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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個億?我的良心無價!

2026-10-19 12:13:11 作者: 既往不咎事過不戀

  沈律師走了。

  可以說是,夾著尾巴逃走的。

  他提著那個裝載著「十億和解協議」的密碼箱,走出紀委大樓的時候,腿肚子都還在打顫。

  他從業二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當事人,囂張的,跋扈的,陰狠的,狡猾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秦峰這樣的。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金錢和權力的蔑視,那種近乎偏執的、要將罪惡趕盡殺絕的決絕,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個人,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是一把刀。

  一把寧可粉身碎骨,也要斬斷一切的刀。

  ……

  龍騰大廈,頂層。

  奢華得如同皇宮般的董事長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高啟強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城市。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給這座鋼鐵森林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暈。

  很美。

  

  但在高啟強眼裡,卻透著一股末日般的蒼涼。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沈律師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將那個密碼箱放在了高啟強面前的紫檀木大班台上。

  「他……他沒收。」

  沈律師的聲音乾澀,「他還說……還說……」

  「說什麼?」

  高啟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說……要您的命。」

  「呵。」

  高啟強笑了。

  他緩緩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孤獨的魔鬼。

  「要我的命?」

  「我高啟強的命,就那麼不值錢嗎?」

  他走到大班台後,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張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金筆。

  「刷刷刷。」

  筆尖在支票上划過,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你再去一趟。」

  高啟強撕下支票,遞給沈律師。

  那上面,是一串長得令人頭暈目眩的「0」。

  「告訴他。」

  「十個億的股份,他可能看不上,覺得是空頭支票。」

  「這個,是現金。」

  高啟強指了指支票上的數字,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個億。」

  「只要他點頭,這張支票,隨時可以兌現。」

  「告訴他,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

  沈律師看著那張支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個億。

  現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行賄了。

  這是在用一座金山,去砸一個人的信仰。

  「高……高總……」

  「去!」

  高啟強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我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愛錢的聖人!」

  ……

  當天晚上。

  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秦峰獨自一人,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

  他脫掉了那身筆挺的制服,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結實的胸膛。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年輕,卻寫滿了疲憊的臉。

  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

  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連續幾天幾夜的高強度工作,不眠不休的鬥智鬥勇,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打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冰冷的涼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刺骨的寒意,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就在今天下午。

  沈律師又來了。

  帶來了那張一個億的現金支票。

  當那張輕飄飄的紙片擺在他面前時,秦峰承認,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億。

  那不是一個數字。

  那是一座山。

  一座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理想、尊嚴、甚至靈魂的大山。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給父母在京城買最好的四合院,可以讓他們安享晚年,再也不用在鄉下種地餵雞。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把妻兒送到國外,去享受最頂級的教育和生活,遠離國內的這些是是非非。

  有了這筆錢,他甚至可以辭去這個狗屁的紀委書記,去環遊世界,去過那種他曾經夢寐以-求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需要他……

  點點頭。

  簽個字。

  甚至,只需要他假裝看不見。

  就可以得到這一切。

  「值得嗎?」

  秦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民工?

  為了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小女孩?

  為了那些躺在冰冷卷宗里的冤魂?

  就把自己置於這種刀山火海的險境,把自己的家人也牽扯進來,甚至……放棄唾手可得的億萬財富?

  值得嗎?

  「砰!」

  秦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鏡子上。

  「咔嚓——」

  鏡面瞬間碎裂,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將他那張扭曲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指關節上,鮮血淋漓。

  但身體的疼痛,卻讓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

  他想起了多年前。

  在他還是一個偏遠山區的扶貧幹部時。

  那個大雪封山的夜晚。

  一位孤寡老奶奶,顫顫巍巍地,把家裡僅有的幾個煮熟的土豆,塞進了他的懷裡。

  「娃,吃吧,熱乎。」

  「吃了,才有力氣,帶我們過上好日子。」

  他想起了那位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老領導,林中華。

  在他進京前,老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小峰,記住。」

  「我們共產黨人,頭頂是國徽,腳下是百姓。」

  「什麼時候,都不能忘了這兩樣東西。」

  他還想起了……

  他胸前那枚黨徽。

  入黨時,他曾舉起右手,對著鮮紅的黨旗,莊嚴宣誓。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那些被現實磨損的初心,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秦峰看著鏡子裡那張破碎的臉,看著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笑了。

  他緩緩抬起手,用那隻沾滿鮮血的拳頭,輕輕地擦拭著胸前那枚黨徽。

  動作輕柔,虔誠。

  像是在擦拭自己靈魂深處的信仰。

  「值得。」

  他對鏡子裡的自己,也是對這個世界,輕聲說道。

  「值得的。」

  ……

  半小時後。

  沈律師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走進了秦峰的辦公室。

  他沒有再提什麼和解協議。

  只是將那張一個億的現金支票,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靜靜地看著秦峰。

  秦峰沒有看那張支票。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那個黑色的金士頓U盤。

  他當著沈律師的面,將U盤插進了電腦。

  然後,點開了其中一個視頻。

  視頻里。

  是那個在錦繡家園地下室,趴在水泥磚上寫作業的小女孩。

  她抬起頭,看著鏡頭,那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沈律師。」

  秦峰指著屏幕上的女孩,聲音平靜。

  「你告訴我。」

  「她的未來,值多少錢?」

  沈律師愣住了。

  秦峰又點開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死亡名單。

  黑山煤礦,歷年來,所有被瞞報的礦難遇難者名單。

  足足有三十多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這些人。」

  秦峰指著那些冰冷的名字。

  「他們的命,又值多少錢?」

  沈律師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億?」

  秦峰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張薄薄的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像是夾著一張廢紙。

  「在高啟強眼裡,三十多條人命,幾千戶家庭的幸福,一個孩子的未來……」

  秦峰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就值這個價?」

  他沒有撕碎支票。

  也沒有把它扔進垃圾桶。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沈律師面前,將那張支票,輕輕地,塞回了沈律師西裝的上衣口袋裡。

  動作輕柔,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去告訴高啟強。」

  秦峰看著沈律師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錢,是個好東西。」

  「可惜。」

  「我這人,沒什麼大的追求。」

  「就要一樣東西。」

  「——良心。」

  說完,秦峰不再看他。

  他轉身,走回洗手間,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狼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清澈的自己。

  他緩緩抬起手,用乾淨的毛巾,擦掉了手背上的血跡。

  然後,對著鏡子裡那個重新挺直了脊樑的身影,輕聲說道:

  「有些東西。」

  「多少錢,都買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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