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的命令一旦下達,整個專案組就如同一台高速運轉的絞肉機,開始對高啟強那龐大而又腐朽的犯罪集團,進行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清剿。
然而,挖得越深,暴露出的黑暗就越是觸目驚心。
「書記,您過來看看這個。」
深夜,臨時指揮部里,陳默的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指著電腦屏幕上一份被他從伺服器底層數據中恢復出來的加密Excel表格,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表格的名稱很簡單,只有四個字——《顧問名單》。
但裡面的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一個看到它的人,從頭皮麻到腳後跟。
「顧問名單?」
秦峰放下手中的卷宗,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份表格的格式很簡單,一共四列。
姓名、單位職務、顧問級別、月度薪酬。
「李衛民,市教育局常務副局長,A級顧問,月薪三萬。」
「趙清,市扶貧辦主任,A級顧問,月薪三萬。」
「張大志,市規劃局局長,S級顧問,月薪五萬。」
「王建國,市工商局局長,A級顧問,月薪三萬。」
……
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都對應著鐵瀾市官場上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從科級幹部,到處級領導,甚至還有幾個副廳級的市領導!
這份名單,就像是一份龍騰集團的「編外員工」花名冊。
而所謂的「月度薪酬」,就是高啟強按月給他們發放的「保護費」!
「這是什麼?」
秦峰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顧問?什麼顧問?」
「一種變相的行賄手段。」
陳默推了推眼鏡,聲音乾澀,「高啟強以『企業發展顧問』的名義,將這些官員聘請到龍騰集團。他們不需要上班,也不需要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諮詢。」
「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龍騰集團遇到『麻煩』的時候,利用手中的權力,提供『便利』。」
「比如,工商的檢查,他們可以提前通風報信。」
「比如,稅務的稽查,他們可以幫忙『合理避稅』。」
「再比如,公安的抓捕,他們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滑動著滑鼠,將那份長長的名單拉到了底。
「這份名單上,一共記錄了六十七名公職人員。」
「他們就像是龍騰集團的『付費會員』。」
「拿著高啟強按月發放的『工資』,對龍騰集團所有的違法犯罪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充當幫凶。」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指揮部里,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發出的「嗡嗡」聲。
大壯站在一旁,那雙牛眼瞪得溜圓,拳頭捏得嘎嘣響,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媽的……這幫畜生!」
「拿著國家的俸祿,吃著老百姓的飯,背地裡卻給黑社會當『顧問』領工資?」
「這簡直就是把整個鐵瀾市,當成他們的生意在做!」
蕭雨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俏臉煞白。
她指著名單上一個熟悉的名字,聲音都在顫抖。
「書記,您看這個……王文海,市委辦公室副主任。他……他竟然也是B級顧問?」
「這個人,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見誰都笑呵呵的。上次您在常委會上發威,他還在背後偷偷跟我們說您有魄力,是鐵瀾市的希望……」
「轉過頭,他就在高啟強那裡領兩萬塊一個月的『顧問費』?」
這太可怕了。
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兩面人」,遠比那些明目張胆的貪官更讓人心寒。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身邊那個對你笑臉相迎的同事,下一秒,會不會就把你賣了個乾乾淨淨。
「好大的手筆啊。」
秦峰看著那份長長的名單,不怒反笑。
他笑得有些蒼涼,也有些悲哀。
「六十七個『顧問』。」
「一個月光發『工資』就得一百多萬。」
「一年就是一千多萬。」
「用一千多萬,就收買了半個市委,豢養了半個市政府。」
秦峰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嘲諷。
「高啟強這個人,雖然是個畜生。」
「但他這生意經,念得確實比誰都好。」
他用錢,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一張將鐵瀾市所有手握權力的部門,都死死網在其中的罪惡之網。
在這張網裡。
官員不再是官員,而是他的員工。
權力不再是公器,而是他牟利的工具。
法律不再是準繩,而是他用來束縛別人的枷鎖。
他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王。
「書記,這份名單……」
蕭雨看著秦峰,眼神里充滿了擔憂,「牽扯的人太多了,幾乎涵蓋了所有核心部門。如果我們把他們全抓了,我怕……」
「怕什麼?」
秦峰打斷了她,眼神堅定如鐵,「怕市政府癱瘓?」
「怕鐵瀾市天下大亂?」
他走到那塊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紅筆。
「蕭雨,你記住。」
「刮骨療毒,必然會痛。」
「但如果因為怕痛,就任由這毒素擴散,那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
秦峰轉過身,看著指揮部里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充滿正氣的臉龐。
「這幫人,拿著高啟強的錢,就要為高啟強辦事。」
「他們拿著人民的俸祿,卻在幹著出賣人民的勾當!」
「他們是蛀蟲!是毒瘤!」
「留著他們過年嗎?」
秦峰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
「張明!」
「到!」
「把這份名單,給我列印出來!人手一份!」
「從現在開始,專案組分成三十個小組!」
「一個小組,負責兩個人!」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熬鷹也好,攻心也罷。」
秦峰的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三天之內!」
「我要讓這六十七個人,全部開口!」
「我要讓他們把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是!」
整個指揮部,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
那股子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至於那些還在外面負隅頑抗的……」
秦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漸漸亮起的天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通知下去。」
「從明天開始,市紀委的官方網站和公眾號,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公布一批『顧問』名單。」
「一天兩個。」
「配上照片,職務,還有他們收受『顧問費』的金額。」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們,在鐵瀾市,再也抬不起頭來做人!」
「這……」蕭雨有些猶豫,「書記,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狠?」
秦峰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們拿著帶血的錢,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榮華富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對那些被他們欺壓的老百姓狠一點?」
「現在,輪到他們了。」
秦峰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溫度的名單。
紙張很薄,卻承載著無盡的罪惡。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看著那些平日裡在會議上滿口仁義道德的「同僚」,冷笑一聲。
「拿錢辦事?」
「可以啊。」
「那就去牢里。」
「好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