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秘密雙規點。
這是一座位於郊區,由軍事要塞改造而成的特殊場所。高牆,電網,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的監控。
進了這裡的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無法與外界產生任何聯繫。
雷萬鈞被關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軟包房裡。
沒有窗戶,沒有時鐘。
只有一盞永遠亮著的、刺眼的白熾燈。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天了。
不眠不休。
他沒有像其他落馬官員那樣,一進來就精神崩潰,哭天搶地。
他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拒絕回答審訊人員的任何問題,每天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像一尊石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知道,秦峰那條瘋狗手裡有他的罪證。
他也知道,他那些所謂的盟友和靠山,已經把他當成棄子拋棄了。
從程序上講,他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但是。
他並沒有完全輸。
因為,他手裡還有最後一張,也是最瘋狂的一張底牌。
一張足以讓整個鐵瀾市,甚至整個中南省都為之震動的王炸。
——雷家村。
那是他的根。
也是他經營了半輩子,一手打造的獨立王國。
一個由血緣、宗族、和共同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法外之地。
只要雷家村還在。
只要那幾百個唯他馬首是瞻、手裡拿著獵槍和土銃的族人還在。
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報告!」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的紀委幹部走了進來,附在主審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主審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依然閉目養神、仿佛老僧入定般的雷萬鈞,眼神複雜。
「雷萬鈞。」
主審官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派去給你兒子送信的那個律師,在機場被我們的人截住了。」
雷萬鈞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從他身上,我們搜出了一張小小的內存卡。」
主審官頓了頓,將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扔在了雷萬鈞面前。
紙上,是一行用代碼寫成的簡訊。
「九叔公,按計劃行事。」
「——焦土。」
雷萬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張紙,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嘲諷的笑容。
「這麼快就破譯出來了?」
「看來,秦峰手底下,還是有幾個能人的。」
「你承認了?」主審官眼神一凝。
「承認什麼?」
雷萬鈞笑了,笑得無比張狂,「我只是讓我家的律師,給我遠在澳洲的兒子,帶幾句家鄉話,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犯法嗎?」
「至於什麼『焦土』計劃,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同志。」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主審官差點當場拍桌子。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秦峰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夾克,臉上的傷痕已經結痂,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銳利。
他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雷市長,幾天不見,清瘦了不少啊。」
秦峰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雷萬鈞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別急著不理我嘛。」
秦峰笑了笑,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打開,屏幕轉向雷萬鈞。
「給你看點好東西。」
「是你老家的『風土人情』。」
屏幕亮起。
開始播放一段無人機航拍的視頻。
畫面里。
是鐵瀾市西郊,那個被群山環抱的雷家村。
但此時的雷家村,早已沒了往日的寧靜。
村口,用渣土車和巨石堵死了道路。
村裡的祠堂門口,聚集了上百名手持棍棒、砍刀、甚至獵槍的壯漢。
他們一個個凶神惡煞,情緒激動,正圍著幾個被綁在柱子上的鄉鎮幹部,叫囂著要「清君側」,要「嚴懲奸臣秦峰」,逼迫市政府立刻釋放雷萬鈞。
一場由宗族勢力煽動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暴亂,已然成型。
「怎麼樣?」
秦峰指著屏幕上那混亂的景象,眼神玩味。
「雷市長,這就是你最後的底牌?」
「想用這幾百個刁民,綁架幾個基層幹部,來要挾政府,跟你談判?」
雷萬鈞看著屏幕,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秦峰來找他,就說明這招起作用了。
「秦峰,我勸你一句。」
雷萬鈞重新靠回椅背,那股子梟雄的氣勢又回來了。
「現在,立刻放我出去。」
「然後,把從我這兒拿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我或許可以考慮,讓這件事,和平收場。」
「否則……」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幾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人質,「他們的命,還有你秦書記的烏紗帽,怕是都保不住了。」
「是嗎?」
秦峰笑了。
他關掉視頻,然後慢條斯理地,打開了另一個視頻文件。
「雷市長,你也別急。」
「我也給你看點……你老家的『新氣象』。」
屏幕再次亮起。
畫面里,同樣是雷家村。
但時間,卻是深夜。
十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後山的懸崖上滑落,避開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畫面一轉。
是雷氏祠堂。
那個被村民們奉若神明的九叔公,正帶著幾十個核心骨幹,圍著火爐,商量著怎麼把事情鬧大。
下一秒。
「砰!」
祠堂大門被一腳踹開!
全副武裝的特警,如天降神兵,瞬間沖了進來!
槍口,雷射,壓倒性的武力。
那個不可一世的九叔公,連句狠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雷虎用槍口拍著臉,「請」上了車。
視頻的最後。
是第二天清晨。
群龍無首的雷家村,在荷槍實彈的武警面前,土崩瓦解。
村民們一個個垂頭喪氣,排著隊,向政府投降。
……
「不……不可能……」
雷萬鈞死死地盯著屏幕,那張剛剛還掛著得意笑容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最後的底牌。
他引以為傲的宗族堡壘。
竟然……
竟然在一夜之間,就被秦峰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給端了?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秦峰關掉平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
「雷萬鈞,你以為你把村子圍成鐵桶,我就進不去了?」
「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
「特種偵察兵出身。」
「別說你一個小小的雷家村。」
「就是龍潭虎穴,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秦峰走到雷萬鈞面前,彎下腰用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的根,我幫你拔了。」
「你的爪牙,我也幫你剪了。」
「現在,你就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沒牙的老虎。」
「你告訴我。」
「你還拿什麼,跟我斗?」
雷萬鈞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發出「嗬嗬」的怪笑。
他看著秦峰,那眼神里,沒有了恐懼,也沒有了不甘。
只剩下一片同歸於盡的瘋狂。
「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秦峰啊秦峰,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拔了我的根,你就高枕無憂了?」
「我告訴你!」
雷萬鈞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我還在外面,埋了一顆炸彈!」
「一顆足以把整個鐵瀾市,都炸上天的炸彈!」
「我倒了,沒關係。」
雷萬鈞笑得愈發癲狂,聲音悽厲得像是地獄裡的惡鬼。
「整個鐵瀾市!」
「都得給我陪葬!」
「哈哈哈哈!我倒了,鐵瀾也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