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張列印出來的行程表，被秦峰重重地拍在了那張落滿灰塵的辦公桌上。
這是大壯和蕭雨通過整整三天的跟蹤、蹲守，配合老徐頭提供的內部消息，拼湊出來的「李廳長的一天」。
秦峰盯著那張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壯，你確定這真是李國華的作息？」秦峰手指敲著桌面，「這強度，比省委書記還忙啊。」
大壯正蹲在角落裡吃盒飯，聞言抬起頭，滿嘴流油地嘿嘿一笑。
「老闆，俺盯著他三天，眼睛都沒敢合。這老小子確實是個人才，俺當偵察兵那會兒都沒見過這麼能折騰的。他這哪是上班啊，簡直是在玩命。」
蕭雨推了推眼鏡，指著行程表上的紅色標註，聲音清冷。
「書記，我分析了他的軌跡。上午九點，他在省廳大禮堂作『廉政建設專題報告』，台下坐著幾百號幹部，他講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連我們檔案室的人都聽得熱血沸騰。」
秦峰冷笑一聲：「廉政報告？用那張剛親完情婦的嘴講？」
「不僅如此。」
蕭雨繼續翻動資料，「下午兩點，他準時出現在漢南高速的施工現場。名義上是『調研質量安全』，實際上，他那是去查驗他的『胭脂錢』到帳沒有。宏圖路橋的老闆陳雅全程陪同，兩人在工棚里談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秦峰挑眉。
「對，出來的時侯，陳雅手裡多了幾份簽了字的施工許可。而李國華，外套口袋裡塞得鼓鼓囊囊，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
秦峰靠在椅背上，緩緩點燃一根煙。
辛辣的煙霧在肺部轉了一圈，讓他那雙有些疲憊的眸子變得愈發深邃。
「晚上呢？」秦峰問。
「晚上才是重頭戲。」
蕭雨把平板電腦轉過來，屏幕上顯示出昨晚無人機拍到的畫面。
那是拉菲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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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方圓的私人別墅。
「晚上八點，李廳長準時『下班』。他換了那輛破奧迪，開了輛不記名的帕薩特，從家屬院後門溜走。八點四十進入別墅，一直待到凌晨兩點。」
蕭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厭惡。
「我們錄到了聲音。在這五個多小時裡，他一邊跟方圓親熱，一邊在那兩個大金屬箱子前面數錢。」
「他說他最喜歡聽點鈔機刷刷的聲音，說那比什麼交響樂都好聽。」
「數完錢，他甚至還給方圓布置了『作業』——讓她明天在播報新聞的時候，穿上他剛買的那身情趣內衣。」
「啪！」
秦峰手裡的打火機被捏得變形。
他看著窗外省城繁華的夜景，胸中的怒火再次翻湧。
這就是全省交通系統的「頂樑柱」？
這就是那個被劉建業誇成「能吏」的模範幹部？
白天，他是站在主席台上，滿口黨性、滿口廉潔、滿口為人民服務的正義化身。
晚上，他是躲在情婦床上，滿手黑錢、滿身惡臭、喪失了基本人格的墮落野獸。
這種極致的虛偽，比單純的貪婪更讓人感到噁心。
「李國華，你這時間管理，玩得挺花啊。」
秦峰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冷峻的臉。
「書記，這證據已經夠了。」
蕭雨看著秦峰，眼神堅定，「不管是權色交易，還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只要我們把這些視頻和轉帳回單交上去，他必死無疑。」
「交上去？」
秦峰搖了搖頭。
「蕭雨，你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嗎？」
「我們現在是『戴罪之身』，是被『雪藏』的政研室研究員。」
「如果我們直接拿著這些東西去省紀委舉報，你信不信，東西還沒到趙書記桌上，就會被劉建業那些人給截下來。」
「到時候，李國華跑了，我們也得因為『違規取證』被徹底清洗。」
蕭雨抿了咬嘴唇：「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在台上繼續演戲？」
「當然不。」
秦峰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地圖上的一處位置。
那是省委大院的家屬樓。
那裡住著的，不僅僅是李國華，還有他的那位……「賢內助」。
「李國華的老婆，那個化學老師，最近不是在鬧離婚嗎？」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為什麼鬧？」
「因為她發現李國華在外面有女人，但一直沒抓到現行。」
「你說……」
秦峰轉過頭，看著蕭雨和大壯，「如果我們把這份『錄像帶』，當成禮物，送給這位正愁沒證據分家產的李夫人，會發生什麼？」
蕭雨眼睛一亮：「後院起火！」
「不僅要起火。」
秦峰冷聲道，「我要讓這把火，直接燒到省委常委會的桌子上去！」
「大壯。」
「在，老闆！」
「準備車。」
秦峰利索地穿上外套，眼神里閃爍著獵人收網前的興奮光芒。
「去見見咱們這位李夫人。」
「既然李廳長這麼辛苦地管理時間，咱們這些當屬下的，總得幫他分擔分擔。」
秦峰走到門口，手扶在門把手上，微微側過臉。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他像是一尊行走在黑夜裡的判官。
「他忙了這麼久。」
「也是時候。」
「讓他徹底休息休息了。」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之中。
大壯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把最後半根火腿腸塞進嘴裡。
「得嘞！俺這就去備車！」
蕭雨緊隨其後。
她看著秦峰挺拔的背影，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
鐵瀾市的那個「秦瘋子」。
終於。
要在省城漢州。
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