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省官場大地震的消息,最終還是沒能被捂住。
隨著中紀委官網和國家電視台新聞頻道,在同一時間,以極高的規格,通報了這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的特大系列腐敗窩案後。
整個華夏大地,都為之震動。
而一個名字,也伴隨著這場滔天的輿論風暴,第一次從一個地方性的「反腐先鋒」,躍升為了全國性的……
——反腐標杆。
秦峰。
這個名字,像一顆超新星,在沉寂已久的紀檢系統內部,轟然引爆!
「我操!你們聽說了嗎?中南省那個秦峰,簡直不是人啊!」
京城,某部委的茶水間裡,幾個年輕的幹部壓低了聲音,臉上卻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崇拜。
「一個人,一把刀,單槍匹馬殺進中南,不到兩個月,就把人家一個省的常務副省長給干翻了!連帶著還端掉了一個盤踞十幾年的黑金帝國!」
「何止啊!我聽說他剛去鐵瀾的時候,就被人搞仙人跳,後來還被泥頭車追殺,最後更是被逼得跳了江!九死一生啊!這他媽是現實版戰狼吧?」
「太猛了!這才是我們年輕幹部的偶像啊!比那些天天在辦公室里寫報告、熬資歷的老油條強一萬倍!」
……
類似的議論,在全國各地的機關大院裡,此起彼伏。
秦峰的事跡,被添油加醋,演繹成了無數個版本。
有說他是中南海派下來的「秘密武器」的。
有說他是軍方大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
甚至還有人說,他會飛檐走壁,能空手接子彈。
雖然傳得越來越離譜。
但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公認的。
——這個叫秦峰的年輕人,火了。
徹底火了。
火得一塌糊塗。
一時間。
秦峰成了整個紀檢系統,乃至全國公務員系統里,最炙手可熱的「明星」。
他的辦案手法,他的經典語錄,甚至他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都成了無數年輕幹部模仿和學習的對象。
各種榮譽,也像雪花一樣,從京城,從省里,飛向了鐵瀾市那棟不起眼的紀委大樓。
「全國優秀共產黨員」
「全國十大傑出青年」
「個人一等功」
「全國反腐倡廉先進個人」
……
那些曾經被趙東來之流視若珍寶,需要鑽營一輩子都未必能拿到的榮譽,此刻像是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一摞一摞地堆在了秦峰的辦公桌上。
「書記,您現在可是咱們紀檢系統的『頂流』了。」
蕭雨一邊幫秦峰整理著那些金光閃閃的獎章和證書,一邊打趣道,「我聽說,現在連中紀委的培訓教材,都把您的『鐵瀾經驗』列為經典案例了。您這算是……一戰封神了吧?」
「封神?」
秦峰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中那份剛剛從醫院送來的,關於小王(那個被捅傷的年輕幹部)的康復報告,聞言笑了。
「封什麼神?」
「我就是個拿工資辦事的。」
「再說了。」
秦峰放下報告,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榮譽,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些東西,有用嗎?」
「能讓那些死在礦井裡的冤魂活過來?」
「能讓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重新過上好日子?」
蕭雨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書記……」
「別叫我書記。」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依然百廢待興的城市。
「叫我秦峰。」
「蕭雨,你記住。」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了所有繁華過後的滄桑和冷靜。
「這些東西,是榮譽,更是枷Sup>®</sup>。」
「是組織對我們過去工作的肯定。」
「但更是壓在我們未來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
「老百姓把我們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他們之所以稱頌我,不是因為我秦峰有多了不起。」
「而是因為,他們被壓抑得太久了,太需要一個宣洩口,太需要一個能為他們說話、為他們辦事的人了。」
「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了那個位置上。」
秦峰轉過身,看著蕭雨,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這些所謂的『榮譽』沖昏了頭腦。」
「我也開始變得高高在上,脫離群眾。」
「我也變成了,我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秦峰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鄭重。
「我希望你,是第一個站出來,彈劾我的人。」
蕭雨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清澈、堅定,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軟。
她知道。
這個男人,從來就沒有變過。
無論他站在多高的位置上,無論他獲得了多少榮譽。
他的心,永遠都跟那些最底層的、最需要幫助的老百姓,站在一起。
「我明白了,書記。」
蕭雨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我……秦峰。」
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記住了。」
秦峰笑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將那些金光閃閃的獎章和證書,隨手掃進了最下面的一個抽屜里,然後鎖上。
眼不見,心不煩。
他重新拿起那份關於鐵瀾市災後重建的工作計劃。
眼神,再次變得專注而銳利。
「對了。」
秦峰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
「高啟強和雷萬鈞那邊,判了嗎?」
「判了。」
蕭雨趕緊回答,「昨天剛下的一審判決。」
「高啟強,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雷萬鈞,因為有『重大立功表現』(主動交代了趙東來),判了死緩。」
「至於趙東來……」
蕭雨頓了頓,「因為涉及到更高級別的機密,案子已經由中紀委直接接管了。不過我聽說,結果……也不會太好。」
「善惡到頭終有報。」
秦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行了,不說這些了。」
秦峰拿起一支紅筆,在那份工作計劃上圈了幾個重點。
「錦繡家園的復工款,到位了嗎?」
「黑山煤礦的撫恤金,發下去了嗎?」
「新班子的思想建設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
一連串的問題,又快又急。
那個剛剛在全國人民面前「封神」的英雄,在關上門後,又變回了那個一心只想著鐵瀾市這片爛攤子的……
「苦行僧」。
蕭雨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心裡沒來由地一陣心疼。
她走上前,從他手裡拿過那份計劃書。
「這些事,徐市長他們都在跟進,一切順利。」
「你……」
蕭雨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該休息休息了。」
秦峰愣了一下。
他看著蕭雨那雙充滿了關切的眸子,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是啊。
該休息了。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聽著耳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呼吸聲。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蕭雨。」
「嗯?」
「等忙完這段時間。」
秦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夢話。
「陪我……回趟家吧。」
蕭雨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臉頰,瞬間飛上了兩抹好看的紅暈。
「好。」
她輕聲應道。
窗外,陽光正好。
辦公室里,歲月靜好。
秦峰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榮譽,又看了看身邊這個願意陪他一起走下去的女人。
心裡,一片清明。
他知道。
榮譽是過去。
而責任和她,才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