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醫院回來後，秦峰就變得有點不正常了。
具體表現為——
傻笑。
開會的時候，看著PPT上那觸目驚心的貪腐數據，他會突然「嘿嘿」笑出聲，把正在做匯報的張明嚇得一哆嗦。
審訊的時候，看著對面那個還在負隅頑抗的貪官，他也會莫名其妙地笑起來，那笑容，看得對方心裡發毛，以為遇到了什麼變態。
甚至連吃飯喝水，他都會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看著水裡起起伏伏的茶葉末子，露出一個極其猥瑣的、慈父般的笑容。
「完了，老闆這是瘋了。」
省紀委的茶水間裡，大壯一邊往兜里塞著免費的茶葉包，一邊憂心忡忡地對蕭雨說道。
「自從知道您懷了崽……哦不，懷了孕之後，老闆這腦子就跟被雷劈過一樣，整天神神叨叨的，剛才還問我男孩兒叫『秦始皇』好不好聽。」
蕭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沒好氣地白了大壯一眼，但嘴角那抹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幸福笑意，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甜蜜。
「你少胡說八道。」
她嗔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哎，嫂子您別走啊！」
大壯趕緊攔住她，「您快去勸勸老闆吧！他現在這樣，兄弟們看著都害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中邪了呢。」
「我知道了。」
蕭雨點了點頭，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蜂蜜柚子茶，走進了秦峰的辦公室。
……
辦公室里。
秦峰正趴在桌子上，拿著一支筆，在一個小本本上奮筆疾書。
「秦朗，秦天，秦政……」
「女孩子的話……叫秦思雨？不行，太瓊瑤了。叫秦明月？也不好，太普通了。」
他一邊寫，一邊念念有詞，那副認真勁兒，比當初制定「清道夫」行動方案的時候還要專注。
「咳咳。」
蕭雨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的「創作」。
「書記，喝點水吧。」
她將那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柚子茶放在他手邊。
「哦，好。」
秦峰如夢初醒，趕緊把那個寫滿了名字的小本本合上，塞進抽屜里，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
「那個……趙東來的案子，有新進展了？」他強行把話題往工作上引。
「嗯。」
蕭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指了指秦峰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不是什麼案情分析。
而是……
淘寶的購物頁面。
購物車裡，滿滿當當，全是各種各樣的小孩用品。
有進口的奶粉，有德國的奶瓶，有純棉的尿不濕，甚至還有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嬰兒版紀委制服。
小小的，萌萌的。
胸前還煞有介事地別著一枚小小的黨徽。
「噗——」
蕭雨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指著屏幕上那件迷你版的制服，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秦……秦大書記，您這是……準備讓咱們的孩子，從娘胎里就開始反腐嗎？」
「這……這不是……」
秦峰的老臉瞬間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頁面，卻怎麼也關不掉。
「我就是……隨便看看，了解一下市場行情。」他乾巴巴地解釋道。
「是嗎？」
蕭雨走到他身後，雙手撐在他的椅背上，俯下身，溫熱的呼吸輕輕地吹在他的耳邊。
「那這個呢？」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開了另一個購物連結。
《准爸爸育兒寶典：從入門到精通》。
《胎教音樂100首》。
《如何給新生兒換尿布（視頻教學版）》。
……
秦峰的臉，徹底紅成了猴屁股。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在審訊室里都沒這麼窘迫過。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蕭雨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愛模樣，笑得愈發開心。
她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秦峰那隻握著滑鼠的大手上。
「我知道，你很高興。」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
「我也是。」
秦峰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蕭雨。」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充滿了銳氣和算計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柔情。
「謝謝你。」
「傻瓜。」
蕭雨的臉頰泛起一抹好看的紅暈，她抽回手，將那杯蜂蜜柚子茶推到他面前。
「醫生說了，你最近用腦過度，肝火太旺。少抽點菸，多喝點這個。」
「好。」
秦峰端起茶杯，乖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
「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張明一臉興奮地走了進來。
「書記！大喜事！」
「什麼喜事？」
「您……您當爹了？」張明看著屋裡這曖昧的氣氛，和蕭雨那羞紅的臉，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咳咳。」秦峰乾咳了兩聲，「說正事。」
「哦哦哦！正事！」
張明一拍腦袋，「書記！您看這個！」
他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中紀委剛剛下發的內部通報！」
「因為您在『9.15』專案中表現突出，力挽狂瀾，為國家挽回了數十億的經濟損失，也為我們的幹部隊伍清除了毒瘤。」
「經中央研究決定，授予您『個人一等功』！」
「並且，通報嘉獎，全國紀檢系統學習！」
「一等功？」
秦峰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大壯已經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激動地大吼一聲。
「我操！老闆！您這是要封神的節奏啊！」
「什麼一等功？」
秦峰接過文件，掃了一眼，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他只是隨手將那份足以讓任何一個幹部激動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的通報文件，放在了一邊。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巨大的，紅色的塑膠袋。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
秦峰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比拿了一等功還要燦爛的笑容。
他把那個塑膠袋打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各種各樣的喜糖。
大白兔，阿爾卑斯，還有費列羅。
「今天我高興。」
秦峰抓起一把糖，塞進大壯和張明的手裡。
「全組都有，人人有份！」
「大家跟著我辛苦了這麼久，也該沾沾喜氣了。」
「這是……？」張明看著手裡的糖，一臉的懵逼。
「喜糖啊！」
秦峰一拍胸脯，那副樣子，比中了五百萬彩票還要得意。
「我秦峰，要當爹了！」
「這感覺……」
他看著窗外那明媚的陽光，看著身邊那個巧笑倩兮的愛人。
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他媽的。」
「——爽！」
整個辦公室，在短暫的寂靜後。
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祝福。
「恭喜老闆！」
「恭喜嫂子！」
「恭喜秦主任！」
秦峰看著眼前這群為他真心高興的兄弟姐妹，心裡那塊最堅硬的地方，徹底融化了。
他知道。
這就是他戰鬥的意義。
也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
人間煙火。
溫馨，而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