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的笑容很是和藹。
但落在蘇北的眼中,卻讓他不禁一陣惡寒。
老道的本領,他是沒有去懷疑的。
能看到自己這一身功德的,本事自是不會小。
但若是讓他跟著老道修行,那實乃非他所願。
老道有多熱情,他就想離多遠。
蘇北堅定搖頭:「不想!」
拒絕的十分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沒有絲毫猶豫。
老道笑容僵住了。
他也不知道,小小年紀的小娃娃,為何決心如此堅定。
他站起身來,看向蘇清河。
「老哥,我們聊聊如何?」
老爺子擺擺手:「不用浪費口舌了,我們一家都十分尊重孩子的決定!」
一句話堵住了老道的小心思。
他張了張嘴,啞口無言,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一旁,王胖子看了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驚奇。
又看了看蘇父,不禁若有所思。
房間內的忙碌還在繼續。
蘇北沒有再逗留下去,拉著老爺子先行回家了。
蘇父留在那裡幫忙打下手。
路上,環顧一周,四下無人,老爺子好奇問了一嘴:「你身具奇異,為何這般執意拒絕那老道?」
這話不像是問一個幼童。
蘇北也不在意。
他想了想,抬頭眨著大眼睛看向老爺子:「爺爺捨得小北嗎?」
若是修道,自然不可能在留在家裡。
老爺子摸摸了他腦袋,寵溺著笑笑:「爺爺當然是不想。」
「但若是對你有好處,一時的離別,爺爺也是可以忍受的。」
蘇北拉著他的手,搖頭道:「老道對我並無益處。」
「跟他所學,也只是畫蛇添足。」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冥冥之中,他有股預感,老道無福消受他這位徒弟。
雖是預感,但極為真實。
當然,之所以不願拜師,也屬實是瞧不上。
大河都看不上,那他自然也看不上。
否則的話,直接讓大河教他,豈不是更加省事。
聞言,老爺子面露瞭然,也不再過多糾結。
臨到家門口,爺孫倆默契閉上了嘴。
下午的工作量不大,蘇父雖在四處救火,但家裡也能忙得過來。
臨到傍晚,老道和那個少年走了。
走之前,見他時,欲言又止。
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什麼也都沒說就走了。
小年輕開車相送。
晚上,王胖子自己的家,自是不敢再住。
在蘇家將就湊合一口後,和蘇父在門口棚子下的木床上,兩個人湊合了一夜。
聊聊天,說說地,也挺好。
也省得蘇父一個人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王胖子就走了。
說是要去處理後續。
怎麼處理蘇北不清楚,但他能看到,王胖子那幽精上,正翻湧著赤紅燥火。
吃過早飯,蘇父也不在家。
村西頭老謝家今天出殯,他要前去幫忙,一直忙到下午才歸家。
往後的幾日,村里漸漸平靜了下來。
麥子入穴,麥收的忙碌,暫且告一段落,當然,村裡的人,也漸漸少了。
又一日,蘇父也要走了。
家裡忙完,外面的工作還是要忙。
在走的當天,王胖子回來了。
開著車,親自將蘇父送到火車站。
臨出門之際,看向蘇北,眼神之中,皆是不舍。
蘇北也是。
他開口挽留。
但蘇父還是沒有留下。
當天晚上,蘇北能看到,任慧情緒一直都不高。
分別最是傷人。
但這別無辦法。
傍晚,蘇母在做飯,蘇北坐在門口發呆。
遠處,一輛小汽車駛來。
王胖子又回來了。
聽老爺子說,是房子準備動工了。
蘇北不在意。
但車卻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車尾氣傳來刺鼻的氣味,讓他捂著鼻子。
「王叔,今夜有雨,路一濕,壩子可就上不去了。」
這屬於是善意提醒。
但王胖子並未放在心上。
他抬頭看了看天,萬里無雲,笑道:「瞎說,連個雲都沒有,怎麼會下雨。」
說完,他提著東西就進了屋。
蘇北笑笑沒有放在心上。
等明天車動不了了, 他就知道了。
這個時候說多了,想來也勸不動。
送完東西,王胖子並未久留。
路過門口,還想伸手摸摸他腦袋,但依舊未能如願。
無奈,只好開車離去。
任慧也正好叫他吃飯。
蘇父一走,伙食水平直線下降。
蘇北也不意外,雖難以下咽,但這個時候家裡沒錢,也是沒招。
簡單吃過晚飯,風勢漸起。
給炎熱的天,帶來了一絲涼意。
蘇母收拾收拾,去前院找人閒聊。
蘇北則是在屋裡無聊翻著書。
耐著性子看了會,便早早休息去了。
晚上,忽的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幾道閃電過後,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雨聲打在屋檐上,蘇北睡得格外香甜。
但有人自是睡不著了。
王家,王胖子第一時間想起了停在外面的車。
壩南不同壩北,都是土路,乃至上坡也是。
雨一下,路一滑,車要好幾天都難以動彈。
他想起身挪車,但剛打開門,便被大雨勸退了回去,這個時候,顯然,已經為時已晚。
懊惱間,他忽的想起傍晚時,蘇北向他說過的話。
他眉頭稍凝,若有所思。
又一日。
大雨還在下,只是雨勢減小了很多,是毛毛細雨。
正值播種之際,這場雨,對於莊戶來說,無異於是甘露。
村里上上下下都十分歡喜。
蘇北也在歡喜。
他昂著頭,看向上空。
因為這場大雨的到來,從大河飄來的金光,似乎也越發凝練。
金光從上沖洗而下,渾身上下一陣清明、舒爽。
隱約間,他似乎感到,身上傳來的清香越發明顯。
不,不對。
不是似乎。
而是肯定。
他看到任慧鼻子輕動,隨即向他瞟了一眼。
他眼神十分好使。
清香的顯露,已然讓在幾米開外的蘇母,都能嗅到。
隱隱約約之間,似乎有一股無形的清氣,自他身上,向外流轉。
而且,似乎連他也看不到。
蘇北鼻子輕動,清香入鼻,一股無法形容的香氣,很是好聞。
但這也實在是太奇異了些。
自家人知道還好,可若是被外人所知,難免會傳播出去,引來麻煩。
他有些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