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像刀鋒划過磨刀石。
丹田裡的氣感應聲炸開。一股無形的熱流從丹田升起,沿著四肢百骸席捲而去。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咔嚓聲,像是竹節在夜露里拔長。幾息之後,熱流緩緩收斂。
葉無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的薄繭在月光下隱隱發紅,指關節握緊時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籌。丹田裡那股氣感不再是一簇飄忽不定的火苗,而是一團穩穩定住的火焰,溫厚而紮實。
煉體大成。
他把刀從腰間接下來,握在手裡。刀柄上的麻繩貼著手掌的繭,粗糙而踏實。錦虎那張顴骨很高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九品中期。差距還在,但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讓人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距離了。
葉無痕推門進屋,把刀擱在枕邊,在黑暗中閉上眼睛。煉體大成的氣感在丹田裡穩穩地燒著,像一盞不滅的油燈。院子裡,老棗樹還在夜風裡輕輕抖著葉子,樹下那片被踩實了的泥地上,多了一雙比昨晚更深的腳印。
第二天一早,葉無痕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不是棗樹上那窩麻雀,那幾隻灰撲撲的小東西天不亮就開始叫,他早就習慣了。今天叫醒他的是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一隻黃鸝,叫聲又尖又亮,像一根針從窗紙縫裡扎進來。
他睜開眼睛,晨光已經從窗紙透進來,照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暖黃。葉小寧的呼吸聲從裡屋傳來,平穩綿長,還不到她起床的時候。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輕響,不是昨晚突破時那種竹節拔長的咔嚓聲,而是像久置的機簧重新上了油,順暢、輕快、充滿力道。
他握了握拳,指關節咔咔作響,那種力量從骨頭縫裡往外涌的感覺,和昨天完全不同。
煉體大成。真的成了。
葉無痕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三年的苦練,父親那本翻爛了的批註冊,穿越前在格子間裡熬夜做表格的日子,還有昨晚咬著牙一遍一遍打拳的自己,全都揉在了一起,化成了丹田裡那團穩穩燒著的火。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老棗樹還立在那裡,樹皮上多了一道淺淺的拳印。是昨晚最後一拳留下的。他伸手在拳印上摸了一下,樹皮的紋路凹進去不到半分,但這一寸深的分量,他用了整整三年才打進去。
葉無痕在棗樹下站定,閉上眼睛,意識觸碰腦海中的系統面板。
宿主當前武學——
基礎煉體功:大成(0/80)
裂石拳:未入門(7/40)
基礎刀法:未入門(2/10)
基礎煉體功已經大成,底子夯實了。但這只是開始。
煉體小成、煉體大成——這些都屬於「不入品」的範疇。不入品的武者,說到底是平民百姓里的練家子,比尋常壯漢強,但離真正的武者還差一道門檻。那道門檻就叫「入品」。
入品之後,天下武者分好幾品,一品一重天。
九品煉勁——拳碎鐵木,一掌劈斷三寸青石板。八品內息——內息外放三丈,隔空震碎五臟。七品盈息——氣勁離體十丈,踏水不沉。六品通脈——罡氣護體刀劍不入,一拳轟塌城門。五品化形——真氣化形凝為實質,百人敵。四品凝真——真意雛形,千人敵存在,至於更高境界就不清楚了。
昨晚突破之前,葉無痕只是煉體小成。昨晚突破之後,他跨過了第一道檻。現在是煉體大成,丹田氣感穩固,下一步就是凝聚勁力衝擊九品,真正踏入武者的行列。
但這九步,一步比一步難。而且……
功法等級會卡死境界上限。
葉無痕盯著系統面板上的幾行字,腦中浮現出父親批註冊第一頁上那行潦草的墨跡:「基礎武學最多九品初期,下等功法最多七品,中等功法最多五品。」
這是天下武者繞不開的,沒有例外。他現在修煉的基礎煉體功是基礎武學,最多只夠撐到九品初期。裂石拳是下等功法同時進度更難突破,能撐到七品。要往更高處走,必須找到更高等級的功法。
而系統功能一——武學錄入,接觸任何武學即可錄入,殘缺武學自動補全。這是他往上走的最大底牌。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只是一個剛剛突破煉體大成的候補差役,腰間掛著一塊鐵牌,背上背著三十兩的債,門框上還有錦虎的人留下的刀痕。
葉無痕在棗樹下站了片刻,然後重新擺開裂石拳的起手式。突破歸突破,欠的債不會因為境界漲了就自己消失。三十兩銀子還在虎威幫手裡掐著,錦虎那張顴骨很高的臉還在暗處盯著他。
一拳推出。拳風打在棗樹上,樹皮又往裡凹了一絲。
裂石拳熟練度——8。
葉小寧推門出來的時候,葉無痕已經練完了三遍拳。她端著半盆洗臉水擱在井沿上,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動作停住了。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眉頭微微擰起來,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變了。
「哥,你今天不一樣。」
葉無痕收了拳架,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葉小寧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看著比昨天……結實了。」
葉無痕笑了一下。煉體大成帶來的變化瞞不過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
肩膀更寬了,站姿更穩了,連呼吸的節奏都比之前沉穩了幾分。他把袖子放下來,走到井邊捧了把涼水洗臉,冰涼的井水從指縫裡漏下去,砸在井沿的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昨晚突破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高興。
葉小寧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她手裡的水瓢掉進水盆里,濺出一小片水花,打濕了她的碎花布衫袖子。她完全沒注意,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真的?煉體大成?」
「太好了!」葉小寧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倍。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憋了三年的一口氣全都笑出來,嘴角彎得快要翹到耳朵根,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水和光。
她扔下水瓢,轉身就往灶台跑,嘴裡念叨著:「今天不能喝粥,得吃麵,得吃麵。」
葉無痕站在井邊,看著妹妹踮著腳夠房樑上掛著的乾麵。她夠了兩下沒夠著,回頭瞪了他一眼,跟剛才判若兩人,眼眶還紅著,眉毛已經擰起來了:「哥你長那麼高倒是過來拿啊!」
葉無痕走過去,把乾麵取下來遞給她。葉小寧接過去,又從灶台底下摸出最後一個雞蛋,毫不猶豫地磕進鍋里。
蛋清在沸水裡翻了兩翻就白了,她手裡筷子順著鍋邊輕輕一划,把蛋黃護在麵湯中間,不讓它散。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吃著面,葉小寧忽然抬頭說:「爹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葉無痕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吃麵。他把碗裡的麵湯喝乾淨,擱下碗:「爹知道。」
葉小寧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麵。
吃完飯,葉小寧收拾碗筷去洗。葉無痕把腰間鐵牌別好,從牆上取下父親的舊刀掛在腰側。他走到院門口,腳步停了一下,門框上那道劃痕還在,但今天看著,好像也沒那麼刺眼了。
巷子裡,隔壁王嬸端著洗衣盆經過,沖他點了點頭,臉上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葉無痕也點頭回禮,然後轉身往鎮武司走去。
煉體大成。九品還很遠,但路已經在腳下了。他攥了攥刀柄,步伐比昨天快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