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無痕照常寅時三刻起床練拳。
裂石拳打到第三遍時，系統面板上的熟練度從十二跳到了十三。他收了拳架，用井水抹了把臉，正準備去鎮武司，忽然聽見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步子不急不緩，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抬起頭，看見錦虎正從巷口走過來。
虎威幫三堂主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短打，腰間扎著虎紋腰帶，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天晚上在屋裡堵門的刀疤臉，另一個是個生面孔，身材粗壯，滿臉橫肉，一看就是打手。
「喲，葉差役。」錦虎在院門口站定，拱了拱手，語氣很是隨意，「聽說昨兒韓老爺親自登門，還帶了頂青呢小轎啊。兄弟們在街上都看見了。看來葉差役手頭寬裕了？」
葉無痕把洗臉布搭在井沿上，轉過身來看著他。消息傳得夠快。韓伯安的轎子昨晚才到，今天一早錦虎就堵上門來了。說是「一個月」，其實一直派人盯著。
「錦堂主消息靈通。」葉無痕語氣很平，「進來坐？」
「不坐了，說幾句話就走。」
錦虎靠在院門框上，手指在門框那道舊劃痕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
他臉上雖帶著笑，但眼睛一直盯著葉無痕的表情，「葉差役，咱們上次說好是一個月。這半個月都不到，我本來不該來。但你也知道，幫里幾十號兄弟要吃飯，我這個做堂主的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等。」
他身後的刀疤臉冷笑一聲，接話道：「錦哥，我聽說韓老爺出手就是三十兩。葉差役現在有錢了，肯定不會賴帳。不過葉差役要是不急，咱們也不急，反正利滾利，過幾天就是三十五，再過幾天就是四十。葉差役要是打算攢夠了再還，咱們也不催，按月算利就是了。」
這話說得很輕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葉無痕看了刀疤臉一眼，依然是那副不太有表情的表情。刀疤臉被他看了一眼，想起那天晚上在屋裡被同樣的眼神盯得退了半步的事，下意識把目光移開了。
「錢，我有。」葉無痕收回目光，看著錦虎，「既然來了，今天就結。」
錦虎眼睛眯了一下。
葉無痕轉身進屋，從柜子里拿出那個紅漆木匣，擱在院中的石桌上。匣子打開，六錠五兩官銀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在晨光下泛著沉甸甸的銀光。
錦虎的目光在銀子上停了一息，又移到葉無痕身上。他沒有馬上去拿，而是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這小子半個月前還窮得連粥都喝不飽，現在眼都不眨地拿出三十兩銀子。
不只是走了狗屎運這麼簡單，韓伯安是什麼人？
城東韓記布莊的東家，小家族的家主，九品巔峰供奉供著的主兒。這種人在臨江縣混了十幾年，精得跟猴似的，肯親自登門送三十兩銀子，說明那晚的事不是碰巧。
葉無痕能救下韓家的女兒，就是說他至少煉體大成，九品巔峰的老何都沒看出來的深淺，這個年輕人能打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拿起一錠銀子掂了掂，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葉差役，聽說那採花賊是煉體大成的修為。你能一刀斃命，這身手矯健怕不是煉體小成吧？」
葉無痕倒了一杯涼茶，推到他面前。他在倒茶的時候手指微微鬆開，丹田裡的氣感往上一提，原本壓制著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煉體大成的真實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擴散出去，腳下的石板縫隙被無形的勁力震得微微發顫，茶杯里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只放了一瞬。下一瞬氣息重新收斂，那股煉體大成的壓迫感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又是那個不起眼的煉體小成候補。
但這一瞬已經夠了。
錦虎端茶的手頓在半空。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扯了一把。他身後的刀疤臉和橫肉打手同時往後退了半步，刀疤臉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們都是煉體大成的打手，在虎威幫里靠著這副身板橫著走，看到葉無痕露出了同樣的境界，心裡的震撼比錦虎只多不少。
錦虎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葉無痕不到二十歲。煉體大成的修為在臨江縣不算多稀罕，虎威幫里就有好近二十個，但那都是三十出頭、練了十幾年才磨上去的。
二十歲不到的煉體大成，天賦就是中等偏上，跟葉大川那種一輩子卡在九品後期的資質完全不同。這意味著這個人未來大概率能突破八品。
八品在臨江縣意味著什麼——那是可以自立門戶的存在。虎威幫幫主雷虎就是八品初期，四大幫派的首領清一色全是八品。如果葉無痕有朝一日踏入八品，他就不是今天這個可以被隨便堵門的小候補了。
到那時候，虎威幫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低頭，要麼多一個惹不起的對頭。
他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重新掛起來，但弧度比之前小了。
「葉差役，之前多有得罪，別往心裡去。」他把借據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石桌上，語氣變得很客氣，「這借據你收好。銀子我帶走，從今往後虎威幫跟葉差役兩清。錦某說一不二。」
葉無痕拿起借據看了一眼，折好揣進懷裡。三十兩銀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錦虎示意刀疤臉上去收了。刀疤臉這回動作很利索，再沒有上次來堵門時那股囂張勁兒。
「告辭。」錦虎走到院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葉無痕一眼，「葉差役，以你的天賦，日後前途無量。到時候別忘了咱們也算打過交道。」
葉無痕靠在棗樹上，沒有說話。他看著錦虎帶著兩個手下拐出巷口，石板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錦虎最後那句話的餘音還在晨風裡飄著——不是場面話，是試探性的提前擺正姿態，是為以後可能反轉的身份留一條退路。
他在棗樹下站了片刻，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借據。然後轉身回屋，把借據擱在灶台上。葉小寧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見灶台上的借據，愣了一下。
「哥，這是什麼？」
「欠條。」
葉小寧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還了？」
「還了。」
她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然後飛快地把借據拍回灶台上，轉身去盛粥，嘴裡念叨著：「今天得多吃一碗。」
葉無痕靠在灶台邊看著她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裂石拳的熟練度還停在十三。錦虎走了，這條路才剛開始。連半個月不到就已經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