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戒嚴漸漸解除,鎮武司值房裡的氣氛又活絡起來。葉無痕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角落裡,聽見幾個候補差役在值房那頭竊竊私語。
「沈漠死了也好,省得天天在咱們縣裡擺譜。」馬柳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誰說不是呢。他踹葉無痕家院門那天我就看不慣——府城差頭了不起?現在好了,死在亂葬崗,連收屍的都沒人知道。」另一個粗嗓門接話。
「他外甥韓錚失蹤那事,本來就不該把帳算在葉無痕頭上。擂台輸了是技不如人,遷怒算怎麼回事?不過話說回來,葉無痕也是命硬,被沈漠盯上還能全身而退。我看他這幾天照常巡街當值,連眉頭都沒皺過。」
粗嗓門忽然壓低了幾分:「你們說,沈漠會不會是葉無痕殺的?」
值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馬柳先笑了出來,拍著桌角道:「你腦子被門夾了?葉無痕九品初期,沈漠八品初期,差了一個大境界——九品殺八品?你怎麼不說他明天突破七品呢。」
粗嗓門自己也覺得好笑,搖了搖頭:「也是。我就隨口一說,這話確實傻。」
「他挺幸運的,這樣就逃過一劫。」另一個候補也插了句嘴。
「所以我說他命硬。沈漠盯上他的時候,我還以為他這關過不去了,結果老天爺替他收了沈漠。這運氣,不服不行。」
葉無痕喝了一口豆漿,搖搖頭這些人啊。
沈漠活著的時候,這些同僚里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替他捏把汗,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現在沈漠死了,嘴臉全變了——仿佛當初那份疏遠從來不存在,仿佛自己從來都是站在他這邊的。人性如此,他前世里見慣了,犯不著往心裡去。
當天晚上,葉無痕在值房準備收班時,周平從文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戳的申請單。他把單子擱在葉無痕面前的桌上,語氣有點急促,但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批下來了。明天自己去書閣領。」
葉無痕低頭看了看那張單子,上面「准予」兩個字剛蓋上沒多久,印泥還沒幹透。葉無痕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單子折好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那張被壓在紅戳底下好幾天的申請單,終於在沈漠的官服殘片被人從亂葬崗撿回來之後重新浮出了水面。死人的面子,果然沒有活人的飯碗值錢。葉無痕諷刺地想,然後轉身往街道走去。
明天去書閣——大比頭名的獎勵,盼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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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裡沈漠的案子影響不到葉無痕的生活節奏依舊雷打不動。寅時三刻起床,在棗樹下站定,雙手握刀,將基礎刀法從頭到尾打上數遍。八品後期的內息在經脈里穩穩流轉,每運轉一個大周天就凝實一分,突破時那股虛浮感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徹底沉澱下來。
丹田裡的內息不再有半分躁動,溫厚而紮實,如深潭靜水。根基已固。
今天晚上葉無痕收了刀,用井水抹了把臉,閉上眼睛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宿主:葉無痕
明面修為:九品·煉勁初期
真實修為:八品·內息後期
基礎煉體功——圓滿
裂石拳——小成(0/160)(下等武學)
基礎刀法——大成(3/80)
飛燕步——入門(0/80)(下等武學)
基礎刀法突破大成之後,進度重新開始累積。下等武學從大成到圓滿的路比之前更長,每一刀的提升都是水磨功夫。裂石拳暫時擱置了幾天,飛燕步也還停在入門,這兩門都得找時間往上推一推。他把面板關掉,在灶台邊坐下。
葉小寧把粥端上來,又在他碗邊多擱了一顆煮雞蛋。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伸手在妹妹腦袋上揉了揉,把剛梳好的頭髮揉得毛毛躁躁。
「臭不要臉!我剛梳好的!」葉小寧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兩隻手捂住腦袋,眉毛擰起來的樣子跟父親一模一樣。
「嗯,不錯,是妹妹。」葉無痕面不改色地繼續喝粥。
「什麼叫是妹妹?我不是妹妹難道是你姐姐?」葉小寧瞪著他,拿起筷子作勢要敲他腦袋,又捨不得,最後氣鼓鼓地把那顆多出來的煮雞蛋往他碗裡一扣,「吃你的雞蛋!」
葉無痕把雞蛋剝了殼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放下筷子,語氣難得鄭重了幾分:「小寧,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不三不四的男子——特別是那種頭髮染得黃黃、頂著個黃毛的——一定要跟我說。」
葉小寧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看他,滿臉疑惑:「什麼黃毛?哥,你說啥呢?」
葉無痕端起粥碗繼續喝粥,笑而不語。葉小寧追著問了好幾句他都不答,最後她哼了一聲,端著空碗去井邊洗,嘴裡嘟囔著「整天說些聽不懂的話」。葉無痕靠在灶台邊看著她蹲在井沿旁洗碗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吃完飯,葉無痕換上那身全新的的青色短打,將百鍊刀掛在腰間,踩著晨光往鎮武司走。
葉無痕一一點頭回禮,臉上沒什麼表情。倒是聽見有人在值房角落裡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悔:「早知道姓沈的死得這麼快,當初就不該巴結他……晦氣。」葉無痕從那人身邊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
這天下午,葉無痕終於騰出空來,拿著那張蓋了紅戳的申請單,穿過校場,往鎮武司最深處走去。老劉頭端著搪瓷缸子靠在值房門口,看見他往書閣方向走,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團:「小葉,去領武學?大比頭名的獎勵,早就該領了。去吧,挑本好的。」
葉無痕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走廊里正好碰上周平從趙差司房裡出來,周平看見他手裡的申請單,腳步頓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挑。」
老劉頭在值房裡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平,兩人對視了一眼。周平走回值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聲音壓得很低:「沈漠的事,府城那邊要派人來複查。」
老劉頭嗯了一聲,往窗外校場上那個正往書閣走去的背影看了一眼,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姓沈的失蹤那天,小葉跟他有矛盾,會不會被懷疑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哎呀,我胡說什麼,這都能懷疑,看來喝太多假酒了」周平沒有接話,只是端著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豆漿。他們大概永遠不會把沈漠的死和葉無痕聯繫起來——九品初期殺八品初期?腦子壞了才會往那上頭想。
書閣在鎮武司最深處,是一棟獨立的三層木樓,灰磚牆,黑瓦頂,門楣上懸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面只刻了兩個字:「藏鋒」。葉無痕在門口停了一步,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門口守著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腰間掛著一枚鐵牌,八品後期的修為,雙手攏在袖子裡,眼皮半垂著,像是在打盹。葉無痕走到他面前,將申請單雙手遞過去。老者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
八品後期對九品初期,大概不值得看第二眼。他讓開半個身位,聲音沙啞而平淡:「一樓基礎武學,二樓下等武學,三樓中等武學。你只能上二樓。一炷香時間,旁邊有介紹簡介牌,不能查看,拿完挑好就出來。」
「nm這樣只能拿武學回去錄入了,這個老者實力不弱,肯定會探查。為了暴露拿區區下等武學。算了算了。」
葉無痕暗想後抱拳行禮,邁步走進書閣。木門在身後合上。一樓大堂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排書架,上面擺的全是基礎武學的抄本。他沒有停留,直接走上樓梯。
二樓比一樓小得多,只有幾排柜子,每排柜子前都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泛黃的書脊上以及前面介紹簡介牌上。他放慢腳步,從第一排柜子開始,目光從一本本下等武學的封皮以及簡介牌上掃過。然後停在第二排第三個柜子前面,緩緩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