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樓,李達康瞪著死魚眼,瘋狂忙工作。
此刻的李達康,正領導秘書幫與漢大幫你來我往的鬥爭。
兩邊博弈如火如荼,辦公室里文件堆得滿滿當當,就在他疲於周旋派系紛爭的時候,專案組傳來通知,要找他談話。
接到消息的一剎那,李達康眉頭微挑,萬萬沒料到專案組會這麼快就找上自己。
鍾正國大步走進辦公室,一身正裝,威風凜然,主動伸出手:「你好,達康同志。」
李達康不敢怠慢,連忙上前,雙手恭敬握住對方的手掌,姿態放得很低:「鍾組長您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鍾正國見李達康態度恭謹,沒有頂撞抗拒的架勢,便也不打算一上來就步步緊逼。
鍾正國把大江一級飲水水源保護區遭到嚴重污染的案情,原原本本告知李達康。
當聽聞肇事源頭正是漢東石化集團,李達康渾身一僵,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漢東石化集團,那是現任省委書記常勁民當年主政京州時親手抓起來的重點大項目。
其中盤根錯節的內幕,李達康心裡多少清楚幾分,可他萬萬不敢坦然向專案組和盤托出。
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便會徹底把常勁民得罪死。
以常勁民的級別,就算日後仕途受挫,想要暗中給他李達康下絆子、穿小鞋,依舊易如反掌,到那時候,他李達康便是有苦也無處訴說。
巨大的壓力壓在心頭,李達康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不等鍾正國繼續追問,搶先一步開口推諉,臉上依舊維持著恭敬的神色:
「鍾組長,我眼下手頭積壓的工作繁多,思緒繁雜。容我把手頭緊急事務處置完畢,再把漢東石化集團的相關資料整理齊全交給您,您看怎麼樣?」
鍾正國觀察著李達康的神態,看他態度謙卑誠懇,沒有刻意耍滑的破綻,沉吟片刻便點頭應允。
................
深夜回到家中,李達康頹然陷落在沙發中,雙目無神。
揭發漢東石化集團,等於徹底得罪常勁民;可若是刻意隱瞞搪塞,鍾正國率領的專案組同樣不好招惹。
兩邊都是通天人物,唯有他李達康身如螻蟻,夾在中間難受的不行。
【雍正王朝第七集,爆發張五哥頂替死囚的刑部驚天冤案,康熙打算派遣皇子徹查刑部大案。】
【鄔思道苦口婆心勸阻四阿哥胤禛:這樁案子牽扯太子,誰接手,就要背負扳倒太子的罵名,是個要命的火坑,萬萬接不得。】
李達康盯著屏幕,心中五味雜陳:「呵,我李達康現在,何嘗不是身陷這樣一處要命的火坑之中?」
【鏡頭繼續推進,電視畫面里,在鄔思道的點撥之下,四爺為了躲開這個差事,決意自虐裝病。】
【屋內點起六盆熊熊燃燒的火盆,胤禛裹著厚重棉襖,被熱浪烘烤得渾身大汗淋漓,隨即猛地縱身跳進冰冷的冰桶,硬生生折騰出一場重症傷寒,藉此躲開這樁兇險差事。】
看到這一幕,李達康雙眼驟然一亮,腦海之中靈光一閃。
對啊,當年四王爺胤禛可以靠裝病避開死局,他李達康,同樣也可以給自己折騰出一場重病。
當即,李達康立刻呼喊家中保姆,命她把全屋空調全部關閉。
緊接著,李達康抱起厚厚的鴨絨棉被,整個人裹在裡面。
歐陽菁下班進屋,見屋內悶熱難耐,李達康卻裹著厚被子,一副怪異模樣,當即又氣又惱,厲聲呵斥:
「李達康,你有病啊?」
李達康苦笑一聲:「歐陽,我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一邊是常勁民,一邊是鍾正國,兩位全是正部級的大人物,我一個京州市委書記,哪一頭我都招惹不起。」
話音未落,李達康裹緊厚重棉被,在悶熱封閉的客廳來回狂奔,又從客廳跑到樓上,再從樓上沖回樓下。
滾滾熱浪包裹全身,沒多時,李達康渾身大汗淋漓,每一處毛孔盡數張開。
趁著渾身滾燙燥熱,李達康猛地衝進洗浴間,一把擰開冷水閥門。
頓時,冰冷的自來水劈頭蓋臉澆在滾燙的軀體之上。
「啊~!」
李達康控制不住,發出一聲痛徹骨髓的慘叫。
歐陽菁被這悽厲的叫聲嚇得心頭一顫,慌忙衝進洗浴間,把面色發白,渾身哆嗦的李達康攙扶出來。
李達康渾身止不住打寒顫,嘴唇烏青,氣息虛弱,斷斷續續說道:
「快……快給醫院打電話,我不行了......」
..........
當天夜裡,李達康高燒不退,直接住進京州第一人民醫院,臥床不起。
病房之內,四下無人,李達康立刻把醫院院長叫到病床跟前,眼神嚴肅,壓低聲音鄭重叮囑:
「老張頭,給你手下所有醫護人員交代清楚。對外就說,我李達康,話不能說,手不能寫,腳不能動。不管什麼人來問話,一律照這套說辭回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改口。」
院長一頭霧水,猜不透李達康究竟要做什麼名堂。
可市委書記親自發話,他不敢違抗,只能老老實實遵照執行。
翌日。
鍾正國便接到通報,李達康突發重病,情況危重。
他心中詫異,立刻驅車趕到醫院探視:「達康書記,你還好嗎?」
病床上的李達康緊緊閉著雙眼,嘴裡哼哼唧唧,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聽不清說什麼。
鍾正國重重嘆了一口氣,心底生出幾分無奈。
偏偏就在自己正要向他核實關鍵線索的時候,李達康突如其來高燒病倒,病得太不是時候。
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異樣的懷疑,卻沒有往李達康自虐裝病身上想。
「達康書記,能不能寫字?」鍾正國身子微微前傾,小心翼翼試探詢問。
病床上的李達康拼盡全力想要抬起手臂,看上去手腕微微顫動,胳膊卻怎麼都抬不起半分,一副渾身脫力的模樣。
一旁的歐陽菁不停嘆氣,面露難色:「鍾組長,您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和達康商討?可是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我們也是毫無辦法啊。」
見此情景,鍾正國只能就此作罷。
他不能落下逼迫重病領導配合調查的口實,於情於理都講不通。
走出病房大門,鍾正國臉上神色立刻收斂,對著隨行專案組幹部沉聲下達指令:
「李達康這邊,看樣子,說話寫字尚且不知要等到何日。你們所有人,集中全部精力攻堅案情,把所有埋藏的線索全部挖出來。如此重大的環境污染大案,我們絕不能敷衍了事,要對得起我們的黨性原則,對得起人民!」
只是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鍾正國內心深處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盤算。
他鍾正國就是要借著這樁驚天大案,把整個漢東攪得天翻地覆,待到局勢洗牌,便要扶持鍾家自己的人接管漢東的大權。
這番心思,他自然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