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苦澀一笑:
「沙書記,易學習同志的工作成績以及他的人品,我不否認。」
「但是幹部提拔,我們始終講台階,講程序,易學習現在只是呂州開發區的主任正處級。如果一步到位,擔任紀委書記,跨了好幾個台階,如此破格,會不會引其他人議論?」
無語的李達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不得罪沙瑞金。
他打心底里破口大罵,這個易學習是沙瑞金他爹嗎?為什麼如此器重?!
還連升三級,這種事情聞所未聞!
沙瑞金眉頭緊鎖。
他可是一把手,提拔一個易學習,李達康竟然敢提出不同意見,這怎麼能允許呢?
「幹部的破格提拔條例裡面本身就留有口子。」沙瑞金冷哼一聲,直勾勾盯著李達康:
「我們對於政績突出,群眾公認的幹部,可以按照規定破格,過去的漢東,多少人靠著關係經營一路綠燈,真正埋頭幹活的好幹部。我們為什麼要讓他們卡在台階上呢?」
沙瑞金親自發話,李達康一臉為難。
儘管十分不中意易學習提拔這件事情,但李達康還沒有膽量和沙瑞金硬剛。
「沙書記,您說的群眾認可與組織慣例,我們大家都清楚。」陳思遠手撐著桌子,看向沙瑞金:
「可是易學習同志,他的成績在哪裡呢?要提拔易學習同志,總要拿出能說服人的功績吧?!」
聞言,沙瑞金眉頭緊蹙,瞪了陳思遠一眼。
他沙瑞金可是一把手,區區一個常務副省長竟然敢提出不同意見。
沙瑞金讓秘書小白拿出易學習的規劃圖:
「同志們,大家可以看看,我去呂州調研的時候,專程到易學習家中走訪,大家看看這些地圖。這都是一學習20多年工作的心血。」
「無論從縣城改造,還是到開發區的規劃,每一張地圖都是他親自手繪出來的。」
說吧,沙瑞金讓工作人員把這些地圖發給在場的常委們觀摩。
儘管他也拿不出易學習大的功績,但這些地圖也足以說明易學習的用心程度。
他堂堂一把手,陳思遠總不至於不給他這個面子吧?!
手拿地圖,省長劉和光眉頭緊皺。
沙瑞金也太荒唐了,憑藉這些地圖就把一學期吹得勞苦功高,還要把他連升三級。
這是把他們漢東省委當小孩糊弄呢,當年趙立春在的時候都不敢這樣搞。
「同志們,沒有異議吧?」說著,沙瑞金又一次第一個舉起了手:
「我們舉手表決。」
「把手放下!」
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側目。
劉和光手放在桌子下,和沙瑞金四目相對:
「瑞金同志,我請問,常委會上有省委書記先舉手的先例嗎?」
沙瑞金呢喃了幾句,終究沒有說出口。
劉省長這個老登都快退休了,摻和他沙瑞金在漢東的事情幹什麼?
見沙瑞金不語,劉省長冷聲道:「瑞金同志,你提拔易學習,就憑這幾張圖紙?」
「這幾張地圖,論美術水平而言,畫的著實不賴。但它能體現一個幹部真實的功績嗎?」
「若是只看畫圖水平,那你乾脆提拔美術生好了,讓美術生當市長,當省長,當主席。」
劉和光的話飄蕩在會議室中,眾人鼻翼煽動。
最近也沒有打仗啊,怎麼他們會議室中儘是火藥味?
沙瑞金面色陰沉,臉都綠了。
劉和光的突然發難,是他沒有想到的。思索一番,沙瑞金賠了個笑臉:
「和光同志,是這樣,這幾張地圖呢,首先可以體現出易學習這個同志態度不錯嘛。」
「有這個態度,易學習同志就值得考察。他的功績待我們確認之後,提拔還是沒有問題的嘛。」
劉和光微微頷首:「那就等把易學習同志的政績考察清楚,再說提拔的事情吧。」
「當然,沙書記如果要舉手表決,也可以,但希望沙書記不要搞一言堂,不要第一個舉手。」
頓時,沙瑞金心頭一沉。
劉和光這個老東西沒玩了,逮著他沙瑞金不放啊?!
更令沙瑞金疑惑的是,他分明是一把手,怎麼劉和光如此說的理直氣壯?
對此,劉和光表示,沙瑞金只玩弄權術。分明沒有腦子,還想仗勢壓人。
他劉和光站在組織程序上,站在大義上。
如此站位,饒是當年的趙立春,拿他都沒有辦法,更別說沙瑞金這個小癟三。
戰術性喝茶,思索一番,沙瑞金哈哈一笑:
「劉省長說的是幹部任用,我們還是要慎重考察的,我在組織人好好的考察一下嘛。」
見沙瑞金退了一步,劉和光微微頷首。
「散會!」
在易學習任命的事情上吃了癟,沙瑞金連到散會,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在路上,沙瑞金時而興奮,時而鬱悶。
鬱悶的是,今天開會並沒有一帆風順的達成他所有的意向。
反倒差點和劉和光徹底決裂,搞出黨委班子和政府班子兩個陣營來。
但令他興奮的是,他又可以借著考察的名義,去易學習家裡喝茶。
一想到故人的面龐,沙瑞金止不住的傻笑。
而今他有了權勢地位,身為封疆大吏,鮮少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唯獨感情和當年逝去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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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號稱養老院的獨棟別墅中,陳岩石靠在躺椅上,悠然的看著天邊雲彩。
歲月一頁頁無情翻過,胸懷壯志的陳岩石常感慨人生。上天若再許他數十年,他還要為人民服務。
而今別墅也有了,大風廠的1號股他也有,給孫子輩攢下的家業花都花不完。
若他再活幾十年,他老陳家的家產還能翻倍。
和陳岩石片刻的愜意不同,陳海低頭喪氣,一步一步踱到別墅門前。
見陳海如此垂頭喪氣,陳岩石眉頭微蹙:
「海子,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爸,我停職就算了,還要我去黨校學習.......」陳海眼淚翻湧,撲進陳岩石懷裡嚎啕大哭。
倚仗著陳岩石,陳海這麼多年,哪裡受過這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