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高育良如此大動肝火，祁同偉也不敢多說什麼，乖乖地站著準備挨訓。
「同偉，難道你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嗎？」高育良推了推眼鏡，直視祁同偉：
「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已經被紀委田國富給盯上了！」
「你把你們祁家村大批親戚安排進公安系統，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嗎？現在的漢東已經不是立春老書記在時的漢東，而是一個全新未知的局面。」
「祁家村的問題擺在了檯面上，現在你就是第一個活靶子！」
本來還心存僥倖的祁同偉，聞聽此言，錯愕萬分，惶恐的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已經將話說得如此嚴重，饒是祁同偉再蠢，也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次危機，他能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
見祁同偉呆若木雞，高育良眉頭蹙了蹙：「祁同偉，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高老師，您知道，我們自古就是這麼一個人情社會。」祁同偉眨巴著眼睛，懇切道：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您說，我能不管我那些親戚嗎？」
「同偉，人情社會，不是你徇私舞弊，貪贓枉法的藉口！」高育良怒其不爭：
「你借著人情社會的名義，用公權力謀私。你下邊是不是還打算將自家的野狗也安排進公安局當警犬，也吃上一份皇糧，想嗎？」
祁同偉嘴唇顫了顫，沒想到高育良罵的這麼髒，他不可置信：「老師您開玩笑的吧？」
「我跟你開玩笑？」高育良眉頭擰成了毛毛蟲，重嘆一口氣：「同偉，你讓我太失望了！」
聞聽此言，無盡的錯愕湧上祁同偉的心頭，他兩股止不住的打顫，怯生生的看著高育良。
這些年來高育良待他有多深的恩情，祁同偉再清楚不過。
若是連高育良都因為對他過於失望而放棄他.......祁同偉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壓根不敢往更深處想。
高育良瞥了眼祁同偉，決定將他再敲打敲打：「同偉，你說的好聽是奮鬥，但說白了就是玩命的向上爬，向上爬固然沒錯，但你不能不擇手段，更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被高育良如此言語刺激一番，祁同偉有些破防，音色顫抖：
「老師請您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我......，我也是窮怕了，我是從農民爬上來的.......」
祁同偉惶恐不安的看著高育良，都要哭出來了。
高育良見自己的敲打很有效果，這才微微頷首：
「你把自己所犯的問題從實給我交代一遍，我們爭取將影響降到最小.......」
祁同偉老老實實的將自己如何給祁家村的村民行便利說了出來。
但他絕對敢保證，他只是打了招呼，讓他們優先錄取，並且給祁家村那些人分享了如何當輔警的方法。
公然踩著公務員招錄法，肆意招收祁家村的村民，這種蠢事，祁同偉壓根干不出來。
高育良無奈的揉了揉眉心，點上一根白帝，思索片刻：「你自己去劉省長辦公室檢討錯誤。若是劉省長不見你，你就去找陳思遠副省長，一定要態度誠懇，死皮賴臉的讓他們批評你一頓。」
祁同偉皺著眉頭，一臉不解：「老師，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我無緣無故的去挨罵，沒必要吧？」
高育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瞪了祁同偉一眼：「你簡直就是豬腦子！」
「不論是劉省長還是常務副省長陳思遠同志，只要他們批評你，就說明你還有救，並且你的事情並沒有到讓你進去的那種程度。」
「你該做檢討的做檢討，哪怕到時候處分下來，要撤了你公安廳長的職位，我在政法委想方設法先保住你的職位。」
「迂迴一下，懂嗎？」
祁同偉撓了撓頭，微微頷首。
他覺得自己大概懂了，只要陳思遠罵他一頓，就說明省政府那邊覺得他還有救，沙瑞金總不至於為了處置他祁同偉，和政法委、省政府都交惡吧？！
.........
常務副省長辦公室門口。
祁同偉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個小時，引得無數工作人員駐足看熱鬧。
劉省長今天恰好請假去醫院了，他只得來找陳思遠。
陳思遠忙完手頭工作，這才放祁同偉進來：
「啊~，是野狗廳長來了？」
頓時，祁同偉滿臉漲紅。剛才高育良罵他的話，已經不堪入耳，陳思遠竟然叫他野狗廳長。
但一想到高育良剛才的教誨，祁同偉擠出一副笑臉：「感謝陳省長的批評教育，我一定積極改正錯誤，端正思想。我誠懇的請求組織給予我處分！」
聞言，陳思妍也有些詫異，這個平時極度愛面子的祁廳長。今天這麼放得下面子嗎？
見陳思遠有些遲疑，祁同偉將頭埋得更低，連聲說著道歉的話。
在自己的前途面前，祁同偉始終覺得自己低個頭沒有什麼，畢竟當年在操場上給梁璐下跪的事情他都做了。
陳思遠思酌一番，也明了了祁同偉的來意。
此時因為蝴蝶效應，祁同偉並沒有弄死陳海。現在只是他安排親戚進公安系統的事情爆發。
陳思遠也索性順著高育良的意思，將祁同偉大罵一頓。
半小時後，祁同偉恍恍惚惚的從陳思遠辦公室走出來：「文化人罵人可真髒。」
祁同偉仰天長嘆，剛才，諸如斷脊之犬，道德淪喪等詞語，交相擁入他的耳朵。
當時祁同偉被罵的腳趾摳地，恨不得從省政府大樓外面直接跳下。
按照高育良的規劃，他被省政府這邊批評教育一頓的計劃已經完成，現在就看高育良那邊如何發力了。
祁同偉默默祈禱處分下來之後，讓他還能坐公安廳長的位置就行。
...........
夜晚下班後，陳海沿著梧桐大道回家，見身後響著熟悉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發現侯亮平跟在他身後。
「猴子，你跟著我做什麼？」陳海像見到了瘟神一樣，連連後退：「猴子，我給你說真的，我家裡真沒有帝王蟹了，上次兩隻都被你吃了。」
侯亮平輕輕咂舌，眉頭擰在了一起，白了陳海一眼：
「你小子摳不摳門啊？兩個帝王蟹而已，你惦記了多久了？我這次找你，是因為有值得慶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