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常委會上,一眾常委神色凝重。
京州光明峰項目最近鬧得沸沸揚揚,他們也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沙瑞金手指輕叩桌面:「達康書記,今天的常委會是你提議的,你先陳述一下自己的問題。」
「沙書記,各位常委,今天提請常委會討論光明峰項目總指揮的人事調整。」李達康環視一圈,目光堅定:
「易學習受到沙書記的器重,調到京州,擔任分管城建經濟的副市長接手光明峰工作,本心是好的。」
「可是這個同志只知道死摳條紋,沒有彈性。投資商們現在觀望的觀望,撤資的撤資。配套工程停工,銀行融資停擺,280億的項目,眼看要成了殭屍項目!」
「京州的經濟承擔不起這樣的人為失誤!京州680萬老百姓不能為這樣的人為失誤買單。因此,我提議免去易學習光明峰項目總指揮職務,更換更懂經濟的幹部接手!」
李達康的聲音迴蕩在會議室中。
一眾常委面面相覷,目光在沙瑞金和李達康的臉上遊走。
「樂子大嘍!李達康這個經濟狂人,為了經濟,要直接和沙瑞金開撕!」戎裝常委輕輕咂舌,悠哉悠哉的翹起二郎腿。
饒是他是個戎裝常委,也看得出來,沙瑞金這個傢伙完全不懂經濟。
如若不然,之前趙立春和常敬民兩任書記,怎麼沒鬧出這樣的事情?
沙瑞金面色陰沉,直勾勾盯著李達康:「達康書記,我請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程序原則重要,還是經濟重要?」
李達康微微一愣,沒想到沙瑞金給他拋出一個二選一的陷阱命題。
這個話題他怎麼回答都不行。
若是順著沙瑞金的話說程序重要,那麼沙瑞金便會讓易學習堅守崗位,主持程序正義,接著把它留在現在的位置上。
可若是說經濟重要,沙瑞金以他李達康只認程序,太過功利主義為契機,給他扣帽子,從而扯皮。
李達康現在最想做的是儘快換下易學習,而不是在常委會上扯皮。
索性,李達康直了直身子,直接和沙瑞金硬剛:
「沙書記,今天我們開的不是辯論會,而是要根據實際情況徹底的通過常委會來研究明白,易學習這個人適不適合接著擔任光明峰項目的指揮!」
沙瑞金面色陰沉。
這是想和我打擂台?
一旁的陳思遠揚了揚眉頭。沒想到,沙瑞金通過自己的魔幻操作,竟然將李達康給逼到了對立面。
同時,陳思遠也深刻的意識到沙瑞金這個傢伙不光蠻橫霸道,還蠢。什麼經濟大局,在他面前如同兒戲。
漢東的經濟大局還得靠他們省政府來支撐起來。
沙瑞金不想和李達康掰扯,他有些不屑,給田國富投過去一個眼神。
頓時,田國富像條出籠惡犬一樣,張牙舞爪,惡狠狠的盯著李達康。
「達康書記,若是你的執政理念真沒有問題,會出現丁義珍這般駭人聽聞的腐敗案件嗎?」好不容易有了攻訐李達康的機會,田國富可不會放棄:
「你李達康口口聲聲,經濟、經濟!你最後得到了什麼?」
「你提拔上來的幹部,一批接著一批腐敗,自己老婆都被抓進去了。」
說著,田國富又想到那日歐陽菁和王大路被赤條條抓走的場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達康書記,不怪別人嘲笑你,你這都是活該!」
李達康氣得滿臉通紅,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他真想跳過去把田國富的嘴給撕爛。但今天,為了京州680萬老百姓,為了光明峰項目,他得先忍忍。先把易學習從光明總指揮的位置上撤下來。
「不要再東拉西扯了!」
高育良實在看不下去了,發聲。
儘管他和李達康不和,有諸多矛盾,但見田國富這般小人嘴臉,高育良十分不爽,直接開懟。
「國富書記,我要求你向達康同志道歉!」高育良推了推眼鏡:
「討論問題就討論問題。你說人家過往的傷心事幹什麼?這麼沒教養的嗎?」
田國富抿了抿嘴唇,委屈巴巴的看向沙瑞金。
你看吧,我就說高育良不是個好東西。這不,今天我們進攻李達康的時候,高育良這個傢伙跳出來當攪屎棍。
高育良已經開團,李達康自然沒有退卻的道理:
「沙書記,我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要求國富書記向我道歉。等國富書記道了歉,我方有下言陳奏!」
沙瑞金沒了辦法,只得看向田國富:「該道歉的就道歉吧。」
田國富抿了抿嘴唇,冷冷道:「抱歉!」
李達康白了田國富一眼,要不是為了光明峰項目,今天弄死你!
今天的仇先記著!
沙瑞金見火藥味有些重,岔開話題:「其實吧,我還是覺得經濟發展有困難,完全可以想辦法協調。但是,我們絕對不能為了經濟犧牲紀律原則!」
「至於投資商,願意守規矩的投資商,他們就遵守規則合理投資。不願意守規矩的投資商,要他們幹什麼?」
聞聽此言,李達康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無力,突然冷笑一聲。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其他常委詫異的看向沙瑞金,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李達康期許的看向陳思遠和劉和光。
現在就看省政府這邊能不能發力,將局勢扭轉一下。否則光明峰項目真就要毀在沙瑞金和易學習這幫草包的手中了。
陳思遠輕叩桌面,吸引眾人注意力:「沙書記,我依稀記得,當年你在邊西省擔任省長的時候,做了糊塗事,裴院長說你是個外行!」
「今天看來,你還真是個外行!」
陳思遠的話,如一道驚雷在會議室中炸開。
一眾常委,目光齊齊落在陳思遠身上。有仰慕,更有驚嘆。
這個陳省長膽子這麼大的嗎?直接貼臉開大。
沙瑞金的虎牙緊緊咬著嘴唇,一臉憎惡。當年在邊西省,被王培松和李東方等人算計,是他政治生涯當中的恥辱!
萬萬沒想到,今天在漢東竟然被陳思遠舊事重提。
面色鐵青的沙瑞金剛要開口,便被陳思遠打斷:
「沙書記,我請問,光明峰項目是280億的城市綜合體項目,牽扯數十家企業,上萬拆遷群眾。」
「這些情況你知道嗎?你不知道!易學習知道嗎?他也不清楚!」
「易學習這個人,直接瓦解了我們政商協調的能力,造成了現在投資商不肯進場,工程停滯,拆遷戶拿不到安置款,民生問題持續積壓!」
「有了你沙書記的支持,易學習一門心思的守死規矩。結果到了現在,事情沒辦成,反倒問題累積了不少,群眾利益嚴重受損。」
「我請問一句,幹部的責任,難道僅僅是不貪不拿嗎?!」
陳思遠一陣口誅筆伐,將沙瑞金訓得毫無還口之力。
沙瑞金撓了撓頭,看向自己的隊友們。
糟糕,對方真從經濟理論上出發,他壓根不懂經濟,怎麼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