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並沒有半路開香檳，因為他清楚，想讓沙瑞金背鍋，不太容易。
縱使沙瑞金在發展經濟上面能力不足，為人剛愎自用，但他不是傻子，好歹也是宦海浮沉數十年，一路做到封疆大吏的人。
「達康書記，你準備怎麼讓沙書記簽字，讓他擔責？」陳思遠瞥了眼李達康，他想聽聽李達康籌措得如何。
李達康不屑一笑：「沙瑞金就是個傻子，用春秋筆法隨便糊弄一下，隨便讓他簽個字就行了。」
「達康書記，在這個世界上，別人可以認為你是傻子，但你不能把任何一個人當傻子。人家沙瑞金只是發展經濟方面不專業，不代表他腦子有泡。」
聞言，李達康眸色暗沉，「哦」了一聲。
被陳思遠這麼一說，他也酒醒了幾分，剛才或許真是酒喝多了，沒有往深層次考慮問題。
儘管沙瑞金來漢東之後混招頻出，但這都不是他們輕視沙瑞金的理由。
「陳省長，那您是什麼意見？」李達康轉而殷切地看向陳思遠，想看看陳思遠對此事作何打算。
陳思遠蹙眉思索一番，回道：「首先，用春秋筆法糊弄沙瑞金是不行的。沙瑞金曾經擔任過省長職務，一個材料不完整的問題，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若是他發現你的材料都不完整，他還敢簽字嗎？還敢信任你嗎？縱使最後你將材料補充完整，沙瑞金仍舊心存芥蒂。」
「到那個時候，非但糊弄不了沙瑞金，還會讓對方警惕心大增。」
李達康鄭重點頭，他心裡清楚，陳思遠此話說的是實際情況。
「陳省長，那春秋筆法糊弄的方法行不通，我們又該怎麼辦？」李達康眉頭擰成了毛毛蟲。
環線高速打造京州都市圈，任何一項問責下來，他李達康的小身板都扛不住。縱使沙瑞金這個封疆大吏來扛事，也得掉一層皮。
陳思遠淡然一笑：「好辦，給沙瑞金送過去完整的資料就行，反正他也看不懂，到時候必然提報常委會討論。」
「在常委會上，你說幾句恭維的話，違心夸一夸沙瑞金。沙瑞金這個人剛愎自用，為了面子沒準就給你答應下來了。若是他不答應，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李達康微微頷首，事已至此，這已然是最好的辦法。
不消幾日，隔壁三個地市將他們各地市的優劣勢分析過後，彙編整理給京州市委。
李達康再令京州市委整理一番，根據這三個地市的實際情況，結合京州即將淘汰的產業，寫出一份有關打造京州都市圈的計劃書，並附上打造環線高速的初步計劃，匆匆趕往沙瑞金辦公室。
辦公室中，沙瑞金正翹著二郎腿，悠然品著毛婭給他送來的茶葉。
對他來說，一天不喝毛婭的茶葉，心裡直刺撓；三天不吃毛婭的餃子，感覺活著都沒意思。
小白匯報李達康來訪，沙瑞金直了直身子，冷眼道：「達康書記，什麼風把你給刮來了？」
從言語中能判斷出來，沙瑞金並不怎麼歡迎他，李達康扯了扯嘴角。
若不是需要讓沙瑞金這個傢伙替他們扛雷，誰願意來他辦公室啊？他李達康好好經營京州不好嗎？
「沙書記，在如何開展京州經濟建設的相關問題上，我拿不準主意。」說罷，李達康將厚得像考研材料一般厚的計劃書遞給沙瑞金，「沙書記，請您閱覽並給出指導意見。」
沙瑞金挑了挑眉頭，疑惑地看了看李達康，又看了看計劃書。
來漢東這幾個月，他早就領教過了，漢東十三個地市，個個有反骨，這些常委們同樣如此，個個不把他沙瑞金當回事。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李達康匯報工作竟然如此謙卑。
沙瑞金隨手翻開計劃書第一頁，閱覽起來，也沒有留意站在地上的李達康。
不錯，他就是故意的，專門給李達康難堪。
見沙瑞金沒有讓他落座的意思，李達康眉頭蹙了蹙：做到封疆大吏了，心眼還這么小，就因為之前有過不同意見，在常委會上同他頂過牛，今天竟然連個凳子都不給他。
既然沙瑞金不給他，那他就自己拿。
李達康轉身從一旁搬過來一個辦公椅，徑直坐在沙瑞金對面。
聽到動靜，沙瑞金抬頭瞥了眼。見李達康雙手抱於胸前，瞪著死魚眼，直勾勾盯著他。
沙瑞金白了一眼，低頭接著看。
計劃書里儘管有些專業詞彙他看不懂，對於隔壁滁市、馬市、湖州三市的實際情況，他一點也不了解，但仍舊裝作一副深沉的樣子，仔細閱覽計劃書。
可不能在李達康面前丟了份，讓對方覺得他沙瑞金什麼也不懂。
裝模作樣地看了一個小時，沙瑞金這才抬頭直視李達康。
「達康書記，我明白你的打算了。一個是你要將淘汰的產業，讓隔壁三個地市承接，另一個是你要修環線高速。但你既然要將淘汰的產業給其他人，那你為什麼不給本省的兄弟城市呢？」
聽到這話，李達康都想笑。
你沙瑞金來漢東這幾個月，不了解十三太保什麼尿性嗎？
他們寧願站著餓死，也絕對不跪著從你手裡討點經濟。
「沙書記，我本來是準備給宿市和港市的，但他們不要啊。」李達康揚了揚眉頭，冷聲道，「你說港市都混到經濟倒數第一了，但他就是不要我京州淘汰的產業，我能有什麼辦法？」
聞言，沙瑞金也一陣尷尬。
他輕咳一聲，話鋒一轉：「那你同隔壁肥仔省委們商議過沒有？」
李達康頭搖得像撥浪鼓：「沙書記，我是漢東京州市委書記，和隔壁的肥仔扯不上任何關係。」
「再者，滁市、馬市、湖州三個地市經濟發展差強人意，我讓他們承接京州的淘汰產業是幫他們發展經濟，他們能有什麼意見？」
聞言，沙瑞金微微頷首，好像事情正如李達康所言，真是這麼個道理。
沙瑞金指了指最後一頁：「達康書記，你的意思是我來簽字？」
李達康搖了搖頭：「沙書記，本來我是準備讓您簽字，但是我覺得涉及到京州都市圈，那是一塊大蛋糕，我們應該上升到省委統籌。有果子大家一起吃。」
聞言，沙瑞金兩眼放光，不可思議地打量著李達康。
李達康這個傢伙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竟然還主動分享果實。
儘管心有疑慮，但沙瑞金思慮一番，最終決定將其上升為省委統籌的項目，並且放在常委會上專項討論。
李達康或許能用自己的經濟專業水平糊弄他沙瑞金，但李達康總不至於把十三常委全部都糊弄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