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火鍋店內。
凌風隨手抽出一張潔白柔軟的面巾紙。
「你看這火鍋店的紙巾。」
「這東西在你們那兒,估計得是頂級綢緞才有的觸感吧?」
長樂摸了摸那紙巾,疑惑的問道。
「這麼白,還軟軟的紙巾真的是樹皮那些做出來的嗎?」
凌風點頭。
「差不多,這種紙用的是木漿。」
「紙張和印刷術,是開啟民智的鑰匙。」
「沒有這兩樣東西,一個民族就永遠無法真正地強大。」
長樂重重地點了點頭。
「凌大哥,你能……教教我具體怎麼做嗎?」
凌風笑了笑,拿過一張濕紙巾擦了擦嘴。
「沒問題。」
「造紙其實不難,就是工序麻煩點。」
「不過木漿、化工漂白、機器抄紙,這幾樣你們大唐是都造不出來的。」
「但我能教你一套古法改良的法子。」
「全用你們大唐現有的東西,就能做出比長安最好的貢紙,更白、更軟、更細膩,產量還能提上去。」
長樂猛地抬頭,呼吸都頓了半拍。
「真的嗎?」
「第一步,先把原料提純。」
凌風點點頭,抽出一張新紙巾,捻了捻紙面。
「你們現在造的紙雜質多,纖維粗細不均,紙自然又黃又糙。」
「你回去就立規矩,做好紙,只用楮樹、桑樹的內層白皮,或是乾淨的白麻布頭。」
「發黑的老皮、帶泥的髒布、染過色的碎料,全挑出去扔掉。」
「要知道原料純一些,底色就會白上一大截。」
長樂點了點頭,認真的聽著。
「第二步,反覆蒸煮。」
「你們如今大多是泡軟了就舂,頂多用石灰煮一遍,根本煮不乾淨。」
「樹皮麻料里有種叫木質素的東西,如果去不掉的話,紙的質量就會差。」
「要把剝好的乾淨樹皮,先用清水泡足半個月,泡軟了刮淨外皮殘屑。」
「再放進大鐵鍋,加濃草木灰水,大火蒸煮一天一夜,撈出來用清水反覆漂洗。」
「然後繼續換新的草木灰水,再煮。」
「連煮三次,木質素就能去掉大半,纖維也會軟很多。」
「第三步,日光漂白,曬漿不曬紙。」
「我知道你們也有曬紙增白的法子,但成紙再曬,還曬不均勻,邊角容易發脆。」
「把煮好洗乾淨的纖維,薄薄鋪在乾淨竹蓆上,擺在流水邊的向陽處。」
「白天曬太陽,夜裡就露著,每天灑一遍清水,翻一次面。」
「就這麼日曬夜露十幾天,直到纖維變成均勻的潔白色。」
「全程別沾泥土,別淋髒水,不然前功盡棄。」
「這一步做足,紙的白度,能比尋常麻紙高出一倍都不止。」
長樂一臉驚嘆。
畢竟大唐皇宮使用的貢紙,也是米黃色的。
沒想到還有這種辦法可以使它們變白。
「第四步,舂細,篩淨。」
「普通匠人舂幾百下就完事,你要讓他們多舂一倍時辰。」
「舂好的紙漿,先用粗竹籮篩去粗渣,再用細絹布做的籮,反覆篩兩遍。」
「只留最細最軟的纖維,粗渣全打回去重舂。」
「纖維越細越勻,抄出來的紙,摸起來就越軟越滑。」
「第五步,漿里加兩樣東西。」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樣是磨得極細的滑石粉,過最細的篩,少量混進漿里攪勻。」
「另一樣,是熬得稀稀的糯米漿,少加一點。」
「滑石粉能讓紙更白更順滑,糯米漿能增加韌性,不至於一沾水就爛,摸起來也更柔潤。」
「加多了紙會發硬,切記。」
「最後一步,抄薄紙,溫火烘乾。」
「換織得更密的竹簾抄紙,抄得薄一些。」
「別堆著陰乾,找平整的大青石板,用溫水烘熱,把濕紙輕輕貼上去,慢慢烘乾。」
「要是想要更軟的手感,就把兩層薄紙輕輕壓合在一起,雙層疊用,擦臉擦手都好用。」
話已經講完,凌風便拿過桌上的紙巾,把自己的那雙手給擦拭了一番。
「當然,你也別指望能做出我手上的這種觸感。」
「這套法子做出來的紙,還是比不上海量木漿加化工漂白的現代紙巾。」
「但放在大唐,絕對是頂尖的好紙。」
「成本比傳統貢紙低,產量也能提一大截,尋常讀書人家,都能用得起。」
「當然如果你和你父皇他們想用現代的成品,直接帶些回去就行。」
長樂怔怔坐著,腦子裡一遍遍過著這六步法子。
沒有仙術,沒有奇珍。
所有材料,都是大唐常見的東西。
可就是這幾步改動,就能讓紙,從權貴案頭的奢侈品。
變成寒門也能觸碰的尋常物。
紙張便宜了,書才能便宜,讀書人才會多。
此刻,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全是震撼。
凌風再次開口道。
「在大唐,讀書是奢侈品。」
「但在後世里,讀書是每個人的權利。」
……
大秦。
「快!」
「給寡人記下來!」
「每一個字,都要給寡人記下來!」
嬴政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要知道他每天看一個時辰的奏摺,胳膊都能酸半天。
而且,竹簡寫不了幾個字。
傳遞個消息,得費老勁了。
要是能做出天幕所說的這種紙。
那他的大秦,行政效率能翻多少倍。
……
大漢,長樂宮。
蔡倫怔怔望著天幕上的凌風所講的六步工序。
作為尚方令,天下造紙之法皆出自他手。
「蔡侯紙」 之名傳遍州郡。
他本以為自己已將造紙之術推演到了極致。
可此刻才知,自己從前的法子,竟粗陋得如同兒戲。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裡湧出淚來。
漢和帝劉肇也懵了。
他看著蔡倫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出聲。
「蔡卿,這法子…… 真有這般神效?」
蔡倫篤定的說道。
「回陛下!何止是神!」
「單以尚方工坊測算,同等原料,良品率可增五成,紙張成本能降六七成。」
「若推行天下,假以時日,紙價腰斬再腰斬,絕非虛言。」
漢和帝劉肇聽得驚呆了。
成本降六七成,紙價還腰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