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站在後台,看著她那身裝扮,嘴角抽了抽。
草帽姐...
這造型,這嗓門,這潑辣勁兒...歷史果然是個輪迴。
上輩子她就靠這個火的,火遍全國,商演接到手軟。
然後呢?
飄了,炫富,造假,塌房,涼得透透的...
泉城電視台演播廳。
前面又上場了兩個選手,一個是唱通俗的中年男人,叫陳州,唱了一首《朋友》,中規中矩但穩得很。
另一個是唱民歌的姑娘,叫張曉棠,唱了一首《蘆花》,功底紮實,高音清亮。
但觀眾明顯有些疲勞了。
一下午的演唱,各種風格輪番轟炸,高亢的、低沉的、激昂的、抒情的...
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有人開始打哈欠,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竊竊私語。
"還有幾個啊?"
"快結束了吧?"
"聽得累了,想回家..."
"前面的都還行,但總覺得缺點什麼..."
"就是,聽多了都一個味兒..."
"那個小姑娘呢?就是海選時唱《飛雲之下》的那個?"
"不知道啊,還沒出來..."
"等她呢,她出來我就精神了..."
朱之紋坐在角落裡,從兜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煮雞蛋,分給旁邊的人吃。
「小閨女,吃一個?」他遞給吳涵子一個。
吳涵子接過來,雞蛋還溫著,殼上沾著點鹽粒。
「謝謝朱大叔。」
「嗨,客氣啥。」朱之紋擺擺手,自己也剝了一個,吃得津津有味。
吳涵子咬了一口,鹹淡剛好。
"吳涵子,準備一下,倒數第三個上場。"
"嗯。"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化妝間門口。
化妝師迎上來,想給她補妝,被她拒絕了。
"就塗點唇膏吧,"她說,"其他的不用。"
化妝師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素顏的臉,點點頭:"你皮膚真好,不化也行。"
吳涵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米白色薄毛衣,淺灰色短外套,深藍色牛仔褲,褲腳短了一截,露著腳踝。低馬尾,劉海用發卡別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
樸素,乾淨,清新,乖巧。
就像每個學校里都會有的那個安安靜靜、不愛說話的好學生。
化妝師給她塗了點唇膏,淡淡的粉色,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透亮。
天生麗質的buff在這個燈光下發揮到了極致。
包子臉飽滿而柔和,大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睫毛又長又密,不刷睫毛膏就根根分明。
整個人看起來特別耐看,越看越覺得好看,看了就忘不掉。
在當年亞洲邪術化妝術還沒有普及的情況下,這種純天然的美顯得格外珍貴。
沒有厚重的粉底,沒有誇張的眼線,沒有修容和高光,就是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像清晨帶著露珠的花瓣,自然得讓人移不開眼。
"好了!"
化妝師退後兩步,滿意地點點頭,"真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
吳涵子沒接話,只是站起身,往舞台方向走。
"下面有請,來自濟州的選手吳涵子,帶來《我的紙飛機》!"
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在演播廳里迴蕩。
吳涵子走上舞台,手裡握著話筒。
燈光打在她臉上,有點刺眼。
她眯了眯眼,走到舞台中央。
評委席上,伍文推了推眼鏡,打量著她。
他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
"這小姑娘..."他喃喃道,"外形底子真好..."
江桂成也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見過不少選手,濃妝艷抹的、奇裝異服的,但眼前這個...
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怕一開口就把她吹散了。
田惠更是直接坐直了身體,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好漂亮的小閨女兒...跟洋娃娃似的。多大了這是?"
"十三。"伍文看了看手裡的資料,"濟州實驗中學,初二。"
"十三?"田惠瞪大了眼睛,"這么小?"
"嗯,"江桂成點點頭,"海選時就她一個十三歲的,其他都是成年人。"
"稀罕啊,"伍文推了推眼鏡,"這么小,長得又招人稀罕,聲音還那麼好...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田慧笑著沖她點點頭:"小妹妹,加油。"
吳涵子對著話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沒有多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眼神淡淡的,看向遠處。
伍文還想問點什麼,但她已經微微垂下眼眸,做好了唱歌的準備。
"這小姑娘,"伍文在心裡嘀咕,"話真少。"
伴奏響起。
簡單的吉他聲,像一陣風吹過麥田。
吳涵子抬起眼,目光落在舞台前方的一片虛空處,輕輕開口:
"我的紙飛機呀飛呀飛,飛到了我的童年..."
童聲清澈、空靈、純淨,像山澗里剛剛融化的雪水,叮咚作響,洗滌人心。
又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溫柔而不刺眼,明亮而不灼熱。
剛才還打哈欠的觀眾,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剛才還低頭看手機的人,抬起頭,愣住了。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人,閉上了嘴,屏住了呼吸。
"那時的母親還沒長出白髮,人群中如此耀眼..."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刻意抒情,也沒有拔高。
但就是這種平淡,讓人忽然覺得窗外的喧囂遠了。
心裡的浮躁輕了,空氣里像是真的飄出一架紙飛機,晃晃悠悠地飛向遠方。
評委席上,伍文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江桂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專注。
田惠的眼眶有些微紅,她輕輕抽了張紙巾,按在眼角。
"飛呀飛呀,飛呀飛呀,代替我去看看我的家鄉..."
吳涵子唱到這句,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很輕,幾乎察覺不到。
但那種顫音里蘊含的情感,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她又想起了張顏。
那個殺馬特老媽,那個脾氣古怪、滿嘴跑火車、卻會偷偷給她塞五十塊錢的女人。
那個在她離家時彆扭地說"別丟人"的女人。
"飛呀飛呀,飛呀飛呀,再慢些吧,再讓我慢一些長大..."
唱到這句,她睫毛輕輕顫了顫。
最初那些難熬的片段沒有消散,只是已經不能再困住自己。
與此同時,濟州。
張顏坐在新買的彩電前,手裡夾著一根煙,已經點了大半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