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知秋姐，我電腦裝好了，寬帶也通了。」
「喲，小富婆上線了啊。」
林知秋那邊聲音懶洋洋的，「怎麼著，找我炫耀？」
「不是，」吳涵子悶聲說。
「你QQ號多少？我加你。」
「怎麼，終於捨得告別石器時代了？」
「……你快說，發簡訊一毛錢一條呢，貴。」
林知秋報了一串號碼，吳涵子單手敲鍵盤搜索，發送好友申請。
幾乎是秒過。
「加上了，」吳涵子說。
「以後有事QQ上說，別發簡訊了，費錢。有那錢還不如攢著買兩包辣條。」
「出息，」
林知秋在電話那頭笑。
「現在知道省錢了？買電腦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那是生產力，這是不必要開支，能一樣嗎？」
「行行行，你說啥是啥。以後QQ聯繫，掛了，電話費也貴。」
「等下，」
吳涵子忽然說，「你網名怎麼叫『秋天不回來』？」
「……要你管，年代感懂不懂？」
「懂，很潮，潮得我風濕病要犯了。」
「退下！」
電話掛了，QQ頭像亮了起來。
吳涵子盯著那個閃動的企鵝，莫名有種終於接上頭的踏實感。
她又點開新聞網站，掃了眼頭條。
國際局勢、股市行情、娛樂八卦……信息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她癱在椅子上，音箱裡放著剛下載的周同學新歌，雖然音質渣得像砂紙打磨，但她聽得渾身舒坦。
「外面的世界，」
她盯著屏幕，喃喃道，「也就那樣吧，沒抖音，沒B站，連洋柿子都沒上線。但總比沒有強。」
她忽然坐直，在搜索框裡輸入一行字：「比特幣」。
頁面顯示：暫無相關結果。
「果然，」
她往後一靠。
「來早了。這波財富自由還得再等等。」
接著她又搜了搜房價、股票，還有本地貼吧。
看著那些古早味的網頁設計和火星文帖子，她有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算了，不急，」
然後她又搜了搜自己的筆名「錦鯉」，想看看有沒有讀者在討論《回到明朝當太后》。
結果搜出來一堆算命的。
「……6。」
她掛著QQ，去貼吧逛了一圈。搜索框裡輸入「回到明朝當太后」，還真蹦出來幾個帖子。
有個叫「明史愛好者」的吧。
有人開帖：《這書真是初中生寫的？孫若薇改革軍屯那段我查了明實錄，基本對得上。》
底下蓋了三十多樓。
有人回：「樓主太閒，跟初中生較真。」
有人回：「查過了，作者濟州實驗中學的，年級第一，不是代筆。」
還有人回：「不管誰寫的，趕緊更新，孫太后到底睡沒睡于謙？」
吳涵子一口水噴在屏幕上。
「睡個錘子，我那是正劇，不是po文。」
她扯了紙擦屏幕，順手在搜索框敲下「吳涵子 我是大明星」。
土豆網、優酷網幾個視頻連結蹦出來，還有本地論壇的轉載帖。
她隨便點開一個，評論區已經吵成一鍋粥。
「這嗓音是真實存在的嗎？」
「查過了，實驗中學初二，年級第一，真·別人家的孩子。」
「樓上別吹了，肯定是家裡砸錢捧的，草根選秀早變味了。」
「砸錢？你砸一個十三歲總冠軍試試？評委伍文那脾氣，給錢他能收？」
她面無表情往下拉，看到一條：「說實話，唱得也就那樣，我上我也行。」
吳涵子冷笑：「你上你確實行，你上台評委直接按鈴送你走。」
關掉網頁，她鬼使神差在貼吧搜索框輸入學校名字。
實驗中學吧，置頂帖旁邊有個加精的帖子，標題血紅：
【官方】畢業典禮實錄：初二吳涵子同學原創歌曲《鳳凰花開的路口》
發帖人是「實驗中學吧務組」，發帖時間昨晚，點擊量已經破了兩萬。
她手一抖，點了進去。
帖子一樓直接甩了個視頻連結，二樓是文字說明。
「本校畢業典禮上，初二四班吳涵子同學懷抱吉他，與音樂組林知秋老師風琴合奏，為初三畢業生獻上原創曲目。現場反響熱烈，特此存檔。」
三樓開始就是評論，已經蓋了四百多樓。
7樓：樓主在現場，當時聽哭了。她唱到「時光的河入海流」那段，我旁邊班長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哭得跟條狗似的。
9樓：火鉗劉明！這視頻畫質糊成屎，但聲音真乾淨。
11樓：求個MP3下載地址，我要設空間背景音樂。
12樓：已轉發QQ空間，不謝。
13樓：等等，這歌真是她原創？不是抄的？旋律太成熟了吧。
14樓：回13樓，她連《回到明朝當太后》都寫得出來，寫首歌怎麼了？人家腦子是i9處理器，你的是算盤。
15樓：i9什麼鬼，這帖子年代感不對吧？
41樓：我是高一的，去年從這學校畢業。後悔啊，去年畢業典禮就一領導講話，今年居然有冠軍獻唱，血虧。
42樓：血虧+1，建議學校補辦一場。
50樓：回歸主題，這歌副歌部分「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真的，我初三畢業那年要是有人給我唱這個，我能哭到脫水。
51樓：脫水+1，現在聽都鼻子酸。
52樓：她那個學姐，就高月，坐在台下一直在抹眼淚，我截圖了。
……
吳涵子往下拉了整整三頁，手指都酸了。
她盯著那個蓋了四百多樓的帖子，越看越覺得貼吧這地方邪門。
「這地方，」
她關掉帖子，往後一仰，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跟農貿市場差不多，吵吵鬧鬧的，但莫名有點上頭。」
她沒急著關瀏覽器，順手點開QQ空間，發現那條畢業典禮視頻已經被轉瘋了。
轉發語清一色的「聽哭了」「青春不散場」，還有人配了張恩典的側臉黑白照，上面P著血紅大字：
「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
吳涵子盯著那張圖，嘴角抽得像觸電。
「……救命，我的歌和恩典放一起，這什麼地獄聯動？這姐們當年不是非主流頭像扛把子嗎？」
「低像素、白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配我這歌，簡直像把清粥小菜倒進辣椒油里，串味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