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兩人聊了很久,從網文創作聊到各自的生活。
土豆說起自己剛出道時的窘迫,住在重慶出租屋裡。
冬天沒暖氣,裹著被子碼字,手指凍得像胡蘿蔔。
吳涵子說起自己每天的時間表。
上學、刷題、碼字、彈吉他,像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也不是完全當苦行僧。」
吳涵子放下筷子,語氣依舊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末或者假期的時候,也會打打遊戲消遣放鬆一下。」
土豆耳朵立刻豎起來了。
「遊戲?你也打遊戲?啥遊戲?魔獸?DOTA?還是穿越火線?」
吳涵子抽了張紙擦嘴。
「不玩那種團本遊戲,太費時間。就偶爾玩玩回合制的《跑跑卡丁車》,還有《勁舞團》」
土豆眼睛瞪得溜圓,筷子差點戳到鼻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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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舞團?!就那個滿屏火星文、大翅膀閃瞎眼、葬愛家族總壇的勁舞團?!你也玩那個?!」
「我媽以前還是開服元老,我這是基因遺傳。」
吳涵子面不改色,把紙團精準投進垃圾桶。
土豆當場拍桌子,震得醋溜白菜盤子跳了三跳。
「走走走!這必須得見識一下!附近有沒有網吧?我今天就要看看,六邊形女學霸打遊戲是不是也開掛!」
「有是有,」
吳涵子慢條斯理地披上外套。
「但先說好啊,輸了不准玉玉,你今天再玉玉人就廢了,當然也不准回去寫單章掛我。」
「笑話!」
土豆梗著脖子,中二病全面發作。
「我天蠶土豆什麼場面沒見過?怎麼可能玉玉!
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巴蜀第一鍵盤手!」
「哦。」
走到飯館收銀台時,土豆想付錢,被吳涵子攔住了。
「你大老遠來,我這個東道主還能真讓你請,你不知道我們魯地最講究待客禮儀嗎?
而且,你剛才不是已經付了?」
「啊?」
「你剛才偷偷把二百塊壓在碗底了,」
吳涵子指了指他的口袋,「以為我沒看見?」
土豆:「……」
「下次再請。」
吳涵子起身,把那兩張一百塊抽出來,塞回他手裡。
「這次算我的。走吧,東道主繼續安排下一場。」
半小時後,商業街「極速時空」網吧。
土豆熟門熟路地開了兩台機子,登錄《跑跑卡丁車》,建了個房間拉吳涵子。
吳涵子隨手登陸原先還沒改馬甲的帳號,身下還是系統初始的那輛綠色小板車。
土豆選了最經典的「城鎮高速公路」,倒計時三二一,氮氣加速——
然後他就看著吳涵子的板車像顆綠色炮彈竄了出去。
第一個彎道直接貼牆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刺破耳機,氮氣槽「唰」地蓄滿。
土豆的棉花糖SR在後面吃灰,連人家尾燈都看不見。
「臥槽?!」土豆猛拍鍵盤,ESC鍵差點被他拍飛。
「板車?!你開板車?!我連氪金車都追不上?!」
「系統送的,不想充錢,」
吳涵子語氣平淡,手指在方向鍵上翻飛,像裝了彈簧,「夠用了。」
三局下來,土豆被虐得懷疑人生,最好一次成績是落後整整兩圈。
他不服,又打開《勁舞團》,拍著機箱叫囂。
「來!這個我熟!當年我在網吧也是一霸,8鍵困難隨便按……」
「哦,」
吳涵子選了首《火花》,220BPM,8鍵反鍵模式,轉頭看他,「你確定?」
「確定!放馬過來!」
音樂響起,箭頭瘋狂涌動,速度拉滿。
吳涵子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反鍵轉換行雲流水,連擊數瘋狂跳動,Perfect爆得滿屏金光。
土豆盯著屏幕,眼睛都花了,手指在鍵盤上打結。
第一個長音符就爆了個刺眼的Miss,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曲終了,他的連擊數定格在3。
土豆癱在椅背上,眼神呆滯,像條被抽了脊樑的野狗。
「這……這他妹的是人?你寫書的手速,打遊戲也這麼變態?你開後台GM了吧?」
「基本操作」
吳涵子摘下耳機,語氣波瀾不驚。
「寫網文練的。日更六千字,每日不斷,你也能練出來。而且……天賦異稟。」
她差點說漏嘴,把【藝能俱全】的詞條加成抖出來。
土豆深受打擊,捂著胸口,聲音都在顫。
「我輸了。月票榜輸給你,遊戲也輸給你。
我十九歲,居然被十四歲么妹兒全方位吊打…… 我還是回四川種地吧……」
「喂,歲數別給我算少一歲。」
吳涵子斜瞅他,「十五了!過完年就長一歲,我們不興拿生日卡年齡。」
「還有別急著喪,」吳涵子關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寫書,下個月月票榜贏回來。走吧,送你回旅館,明天還要早起去玩呢。」
土豆幾乎是彈射起步,屁顛屁顛跟著吳涵子衝出網吧。
…………
商業街盡頭藏著家「迎賓旅館」,招牌缺了兩筆,變成「迎賓旅官」。
門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裹著軍大衣,見有人來,抬起眼皮,像台啟動緩慢的老式電腦。
「住宿?」
「一間,」吳涵子掏出錢,「他住。開個有空調的獨立衛浴的,一百二一晚的。」
老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土豆,眼神瞬間變得曖昧。
「你們倆小孩……不是一起的?」
「不是,」吳涵子面不改色。
「網友,寫小說的,來交流創作。我住旁邊小區,不在這兒住。」
老頭將信將疑,扔給土豆一把鑰匙。
「203,上樓左轉。網線自己插,密碼八個八。」
「謝謝叔!」
土豆接過鑰匙,轉頭對吳涵子說。
「你不是說給我找三十五一晚的麼?」
「我還說讓你睡大街呢!」
「額...那我……上去了?」
「嗯,」吳涵子點頭,「明天早上八點,我在樓下等你。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三孔,」吳涵子轉身往外走,背對著他揮揮手。
「早點睡,別熬夜碼字。明天要走路,累。還有,記得鎖門,這旅館門不好使。」
土豆站在旅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抬頭看了看缺了筆畫的「迎賓旅官」招牌。
深吸一口魯省冬天凜冽的空氣,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愛情,不是崇拜,是一種……
找到了同類的感覺。
雖然這個同類,比他小了五歲,比他牛了十倍,還把他虐得體無完膚。
但,挺踏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