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欣指了指吳涵子那低雙馬尾。
「你跟著周老師學戲曲身段,學的是『韻』,是那股子精氣神。但戲曲身段和街舞不衝突,反而能互補。
街舞練的是核心力量和控制力,你核心穩了,唱戲那套身段才能站得穩、飄得起來。懂嗎?」
吳涵子懂了。
她不僅懂,還心動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古風歌的MV,歌手在台上又唱又跳,水袖翻飛。
如果換成她站上專業舞台,怕是直挺挺站著,就根毫無靈氣的電線桿似的,
空有一腔喜歡,全無實力支撐。
如果孔欣能幫她徹底打開這具稚嫩僵硬的小蘿莉身體,說不定還能補上個弱化版的體能詞條。
「孔欣姐,」她抬起頭,聲音輕但清晰,「我想學。」
孔欣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
「成交!每周日,你上完周老師的課,來我這兒一小時。我教你身體開發、基礎律動,再教你幾套帥的。」
林知秋又在旁邊插嘴,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打趣,掩去心底那點微妙的小彆扭。
「孔欣,你這不是搶周老師學生嗎?」
「搶什麼搶,」孔欣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教她嗓子,我教她身子。兩碼事。再說了——」
她沖吳涵子眨了眨眼。
「你這小師妹,身板太僵了,不掰開揉碎了,以後真要上台怎麼鎮場子?個子都鎮不住。」
吳涵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孔欣那雙線條漂亮的長腿。
心裡那點「想長高」的執念,徹底壓過了對訓練強度的恐懼。
「我不怕疼。」她說。
「疼不怕,」孔欣樂了,伸手把她的低雙馬尾揉亂,「就怕你哭鼻子。」
林知秋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熟絡的互動,嘴裡噙著笑意。
講真,她是實打實替吳涵子歡喜的。
有人願意專門幫小妮兒打磨體態、夯實底子,搭配上周教授的戲曲功底。
對她而言百利無一害,算是再好不過的機緣。
可心底深處那點細碎的小彆扭,還是沒徹底散去。
孔欣這傢伙算是摻和進吳涵子的成長里吧?
還摻和得很絲滑...
她那份獨一無二的專屬搭子,終究還是被悄悄蹭走了一塊...
她暗暗嘆口氣,暗罵自己小心眼,卻也只能壓下那點微不可察的彆扭感。
然後看著眼前亮眼的小姑娘,眼底只剩溫柔的縱容。
只要這小妮兒能越來越好,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情緒,根本不值一提!
林知秋的這番內心小劇場,吳涵子童鞋全然不知。
至於女性生物第六感那玩意?
她,全然沒有!
…………
第二天周一,早上六點五十。
吳涵子坐在小板凳上,生無可戀。
身前是張顏的梳妝檯,而張顏就站在她身後。
雙馬尾,再次營業。
張顏的手指穿過髮絲,分成兩股,高低對齊,皮筋繞了兩圈,綁緊,再用手把馬尾蓬鬆地捋了捋。
整個動作比前兩天熟練了不止一個檔次。
吳涵子撇撇嘴角,感覺張女士對她的小腦袋,有點上頭...
而且越來越上手了...
前兩天是探索版,今天是精修版。
今日份的雙馬尾,高低完全一致,碎發留得恰到好處,連發圈的鬆緊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
今天——吳涵子從鏡子裡看見張顏又掏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躺著一對酒紅色的絲絨蝴蝶結。
她有點頭皮發麻。
"媽。"
吳涵子開口,聲音裡帶著前世社畜面對甲方時的疲憊。
"你玩夠了嗎?今天我要去上學,不是去拍大頭貼。"
"拍大頭貼怎麼了,"張顏理直氣壯,"當年拍一套要十五塊呢。"
"重點是這個嗎?"
"蝴蝶結多好看。"張顏按住她亂晃的小腦袋,然後對著鏡子端詳。
「別不識好歹,這可是我特意挑的。」
吳涵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低雙馬尾,發尾松松垂著,兩邊各一隻酒紅色蝴蝶結,絲絨的,晨光里泛著一點暗光。
不艷,不鬧。
看著不算張揚,可對比她平日裡素淨的樣子,已經足夠惹眼。
而且——它是蝴蝶結!
她一個前世一米八的社畜,這輩子就算縮水成了蘿莉,那也是有尊嚴的蘿莉。
蝴蝶結這種配飾,在她看來,只屬於八歲以下人類的專屬範疇。
她一個十五歲的年級第一,戴著它出門,威嚴何在?
"媽,"她做最後掙扎,"今天升國旗,我要上台講話的。"
"那更妙了!"張顏眼睛一亮。
"台下那麼多人,遠處看不清臉,就看得清這個。"
她指了指蝴蝶結,一臉"我考慮得多周到"的表情。
吳涵子:"......"
這女人,居然還懂視覺錨點。
她嚴重懷疑某個無良的傢伙最近接了髮飾店的軟廣,或者段評區又有義父點菜了。
雙馬尾剛轉正兩天,蝴蝶結就又安排上了。
"嘖嘖..."張顏一邊給她理著碎發,一邊嘀咕。
"國旗下的講話啊!死丫頭真長臉啊,對了,你稿子備好了?"
"備了。"
"念兩句我聽聽?"
"不念。"吳涵子面無表情。
"你趕緊把另一隻別上,我要遲到了。"
張顏又"嘖"了一聲,也沒堅持,把另一隻蝴蝶結別好。
退後兩步打量了半天,滿意得跟驗收工程似的。
吳涵子默默背上書包出門。
............
上周五放學前,老陳把她叫到辦公室,就一句話:周一升旗,你代表畢業班做個動員講話。
吳涵子已經懶得推了。
她已經習慣了,只要是辦公室那幾位給她安排的活兒,她能推掉的可能性極低。
這身份壓制玩得明明白白,好學生標籤一貼,任務自動分配。
而且她清楚,老陳能把這活兒給她,不光是因為她成績好。
還有之前那幾場風波的原因,貌似現在全校師生眼裡,她就是校園標準答案式的人物。
有些話,別人說像打雞血,她說,像講道理。
這叫人設紅利,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