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抬了抬手,把底下的嗡嗡聲壓下去。
「但是——」
他話鋒一轉,教室里又安靜了。
「校領導說了,畢業典禮不搞,各班班會可以自己熱鬧熱鬧。
關起門來在自己班裡,想幹嘛幹嘛。唱歌、跳舞、講笑話、吃零食,都行。你們自己組織,我不插手。」
教室里一下子活了。
「真的?」
「能帶吃的?」
「能唱《香水有毒》嗎?」
「你能唱點正經的嗎?」
「我還會唱《兩隻蝴蝶》。」
「閉嘴吧你。」
老陳敲了兩下講台。
「就一個要求——別把教室給我弄得太髒。誰扔的垃圾誰收拾。還有,別搞太晚,放學就散。」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鬆開來,難得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班會那天有手機的都帶上吧...平時不讓帶,那天破例。想拍照拍照,想錄像錄像。
這也算是你們這幫小孩兒最後一次聚會了,就當...留個念想吧。」
這話聽得前排一個心思細膩的女生鼻尖微微一酸。
幾個多愁善感的男同學垂下眼皮,悄悄攥緊了筆。
很多人忽然意識到。
除了眼前的中考,他們還要和初中時光真正地告別了...
短暫靜了幾秒。
很快熱鬧的歡呼蓋過淡淡的傷感。
有人當場比了個 「耶」,被旁邊人拍了一巴掌。
「但是——」老陳第三次抬手。
「誰要是拿手機打遊戲、看小說,我當場沒收,畢業了也不還。」
歡呼聲瞬間收了一半。
老陳目光落在吳涵子身上。
「吳涵子。」
吳涵子抬頭。
「你周一來的時候,把吉他帶上。」
教室里「轟」的一聲炸了。
「臥槽!」
「吳涵子要唱歌!」
「我就知道!學校不搞畢業典禮,老陳自己搞!」
「老陳牛逼!」
孔秀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了,被楊楠楠一把拽著胳膊摁回去。
何景輝眼睛一亮,保溫杯往桌上一擱,腰板挺得筆直,跟軍訓似的。
吳涵子看了老陳一眼,沒說話,點了點頭。
老陳也沒多解釋,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沖吳涵子招了招手。
「你出來一下。」
走廊上,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老陳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站在窗邊,手搭在窗台上,手指頭敲了兩下。
「還有個事兒。」
吳涵子等他開口。
「下周一,中考前最後一次升旗儀式。學校那邊點名讓你去做國旗下講話。」
吳涵子愣了一下。
「又是我?」
「什麼叫又?」老陳挑了下眉。
「百日誓師那次是你,期中表彰那次是你,其他的時候,你都給推了的。
上次教導主任找你,你說讓別的同學上,你不想把這種露臉的事兒都占了。
我跟你說,教導主任當時還誇你思想覺悟高。」
「那這次……」
「這次不一樣。」老陳的語氣認真了一點。
「這是你們畢業班最後一次升旗儀式。之後就是中考,考完你們就散了。
學校的意思是,讓畢業生代表上去講一次,算是一個收尾。
教導主任點名要你,校長也點了頭。」
他看了吳涵子一眼。
「百日誓師是你,畢業收尾也得是你,有始有終,去給這段初中日子畫上個圓滿的句號吧」
吳涵子沉默了兩秒。
說實話,她確實推過好幾次。
在她眼裡,國旗下的講話就是大型公開露臉現場。
她一個穿來的。
嗯..多線開花的掛比,根本沒必要頻繁站在全校面前刷存在感。
班裡、年級里尖子生一抓一大把,次次都讓她上台,大家嘴上不說,背地裡難保不會嘀咕。
可轉念一想,這真的是最後一回了。
「行。」
「那周一早上你早點來,七點二十之前到操場邊上等著。稿子你自己定,我不查。」
「知道了。」
老陳點了點頭,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周一別忘了帶吉他。班會那事兒,你得多唱幾首。」
「嗯。」
「想好唱什麼歌了嗎?」
「嗯...有些方向」
老陳看了她一眼,平日裡嚴肅的眼神里壓著一絲期待,不再多問,擺擺手走了。
吳涵子站在走廊上,看著老陳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夕陽照在她臉上,有點熱。
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想班會最後變成她一個人的表演。
至少不想一直做舞台中心的那個人。
她希望最後的班會,是屬於全班的告別。
她只是抱著吉他,替所有人唱出藏在心底的不舍,而不是獨自出風頭。
…………
晚上回家,吳涵子吃完飯坐在電腦前...
碼-字-消-食!
很神奇吧?
在她看來,腦力勞動也是一種運動。
再說,她今天突然有點被老陳整不會了。
平時挺嚴肅一老頭,突然玩煽情走心,吳涵子有點招架不住。
原本她早就放平心態,坦然面對畢業,結果被這一通對話,攪出幾分離別的傷感。
算了,葉黑你先自個玩去吧
容我先刷會小破站緩緩心態。
畢竟,那裡的小夥伴講話水平在線又好聽...
…………
B站後台消息比前幾天多了一大截。
《琵琶行》播放量過了二十萬。
評論區又多了四百多條,但她往下翻的時候,發現討論的風向變了。
不再只是「好聽」「牛逼」「學不會」這種反應,而是開始有人動手了。
ID叫「蘿莉同萌會副會長」,發了條視頻回復。
視頻里是個二十來歲的男生,坐在自己臥室里,對著鏡頭說:
「UP主你好,我試著翻唱了你的戲腔部分。我學了六年聲樂,以為自己能拿下來,結果發現我太天真了。
第一遍唱得像殺雞,第二遍像殺鵝,第三遍我舍友讓我別殺了。
我不信邪,把譜子扒下來了,發現你那個轉音拐了三個彎,每個彎的過渡都不一樣。
我練了一晚上,最後放棄了。我認輸。」
他視頻底下跟了一百多條回復。
「兄弟你不是一個人。我是學民族唱法的,高音能上去,但味兒出不來。」
「我學姐是聲樂系的,她說這個不是嗓子的問題,是氣息的問題。
那個氣是沉在丹田的,跟流行唱法的胸腔共鳴完全兩回事。」
「所以那個鹹魚姑娘是怎麼做到的?她不是才虛歲十五嗎?」
「我老師說,這個東西沒有三五年功底拿不下來。除非是天才。」
「她之前是彈吉他的,你們翻她早期視頻就知道了。所以她什麼時候學的戲腔?什麼時候學的琵琶?什麼時候學的青衣?」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天兩天。」
PS:不是我不回復段評,而是回復了好多的評論都被偉大的洋柿子吞了,讀者端根本不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