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吳涵子正夢見自己化身小奶娃在虛神界吃吃吃。
一睜眼，七點了。
她慢吞吞下床，洗臉，刷牙，對著鏡子把頭髮紮起來。
扎完，她沒急著走開。
鏡子裡的人就這麼跟她對視著。
說起來，整個暑假她都沒怎么正眼看過自己。
拍視頻才穿漢服，盤頭髮是張顏的手藝，練舞穿運動服，寫書穿睡衣。
一天到頭能照三回鏡子，兩回是擠牙膏的時候順便。
今天不能再這般鬆弛了。
今天是開學日，會出場很多新面孔，要迎接全新的校園生活，她多少得拾掇拾掇。
這一拾掇，就開始不對勁了。
軍訓套裝是前段時間報到領的，當天試穿褲子還長了一截，褲腳得卷兩道。
這會兒往身上一套，褲腳還是要卷，只是要少卷一道了。
就這一道，露出一截腳踝。
底下是雙小白襪，乾乾淨淨的，和那段細白的腳腕挨在一起，清清爽爽。
她低頭看了眼褲腿，又抬眼看了看鏡子。
好吧，張女士這個暑假真沒白養她。
個頭又往上冒了一截，156是半月前量的，現在再看，怕是奔著157去了。
她站那兒終於不再是個小豆丁了，突然有些淚目...
臉蛋也跟著變了。
初中那會兒，臉上還帶著些許小孩子的稚氣，偏向肉乎乎的包子臉。
如今嬰兒肥褪去大半，臉頰還剩一層薄薄的軟肉，下頜輪廓漸漸顯了出來。
整張臉的線條慢慢變得舒展利落，卻並不凌厲。
鼻樑悄悄拔高了一丁點，側過臉看去，從山根到鼻尖的弧線流暢順滑。
眉毛是細軟的淺彎眉，幾乎看不出眉峰，生得柔和乾淨。
一雙杏眼偏圓，黑瞳又大又亮，雙眼皮清晰，眼神澄澈，望過來時自帶幾分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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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小巧秀氣，唇瓣紅潤飽滿。
不笑時雙唇輕輕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只消稍稍彎一彎嘴角，整張面容便瞬間亮起來，淺淺梨渦若隱若現。
皮膚也是好得離譜。
白皙透亮，近看都找不到毛孔。
熬夜寫書也不長痘，就...氣死青春期。
多少「集美們」砸錢砸時間伺候不出來的東西，她光靠睡覺就睡出來了。
她對著鏡子換了幾個表情，冷淡的，板著的，稍微彎一彎嘴角的——都扛住了。
沒一個角度是崩的。
吳涵子盯著鏡子裡的少女，得出一個客觀結論：
這張臉擱在人群里，根本不用自我介紹，別人自己會記住。
就有一種很純粹的味道，好像誰的高中時代里都會有那麼一個女生。
白淨，恬淡，一眼看過去，就叫人想起"初戀"兩個字。
最離譜的居然是身材。
吳涵子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認命地從抽屜里拿出小背心。
對，就是小背心。
小籠包款，發育初期少女專用，不買不行的那種。
初二那會兒還是一馬平川，兩年時間滑過，小籠包已經悄悄上屜了。
她對著鏡子把背心套上，再套迷彩服，扣扣子的時候中間那幾顆居然有些吃緊。
突然再次淚目...
行吧，接受現實。
小女孩長大，天經地義，她這個占了人家身體的，沒資格抱怨。
只是偶爾還是會恍惚。
昨天還是個揣著兩輩子閱歷的穿越者，今天低頭系個腰帶，突然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貨真價實的、正在發育的少女了。
這感覺，一言難盡。
她面無表情地把迷彩服穿好，帶領子的那種，收腰靠一根腰帶，配一條肥褲子，腳上一雙軍訓鞋。
全年級統一裝備，理論上誰也別想在這個上面出彩。
可等她把腰帶紮緊，帽子戴上，再把馬尾從帽子裡抽出來，對著鏡子退了半步——
她沉默了。
軍綠的帽子壓著低馬尾，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腰一收，肥肥大大的迷彩服愣是被勒出了人形。
皮膚白，白得在軍綠色里直接發光；眉眼清亮，站姿又直，那是練舞練出來的勁兒，不單是骨架硬撐的。
網上那種軍訓期間被人拍下來瘋狂轉發的那種女孩，估摸著也就這樣了。
她剛才還琢磨著開學第一天要低調。
現在對著鏡子看了看——這身皮相，配這身打扮，低調這個事，從今天起可以正式移出字典了。
吳涵子對著鏡子把帽檐往下按了按，端詳兩秒。
怎麼說呢。
過去在學校，所有目光皆源於名氣、源於一路積攢下的硬實力。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什麼都不用拿，人往那兒一站，回頭率自己就來了。
這就很過分。
別人開掛開一項，她這是開了個全家桶，文武雙全是吧？現在連皮膚都是限定款。
統子，下次發牌的時候能不能給讀者大大也留幾張...
…………
客廳里張顏已經煮好了面，臥倆雞蛋。
見她下來，上下掃了一眼，點頭："還成。就是這鞋，你軍訓小心點，別第一天就把自己崴進去。"
"知道了。"
"水帶了沒？"
"帶了。"
吳涵子埋頭吃麵。
張顏在對面坐著，欲言又止了三回，最後憋出來一句："行了，趕緊吃，吃完趕緊走。"
………
七點五十，吳涵子推車進校門，車停進車棚，背著包進了一樓的高一一班。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三十來個人。
開學第一天，沒課本沒卷子，桌肚全是空的。
先到的人隨便找位置坐下，三三兩兩互相打聽初中是哪的，氣氛鬆弛。
吳涵子進門的時候，教室安靜了半拍。
她沒停步，目光掃了一圈，挑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角落坐下。
不靠前，靠窗，採光好，離後門近，撤退方便——上輩子選工位練出來的本能，刻進靈魂了。
坐下，摘帽子，水杯放桌角，完事。
半拍之後，有幾個聲音低低地響起來，克製得很。
"就那個……745那個。"
"本人這麼好看的嗎？網上的照片也太糊了！"
"我初中老師拿她舉了兩年例子，我以為這種人活在傳說里，結果開學第一天坐我斜後方。"
"你小聲點——"
"怕什麼，聽說人家很好說話的"
吳涵子權當沒聽見，擰開水杯喝了一口，開始打量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