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以後,吳涵子沒急著走,轉了一圈,在化妝間門口找著了林蘭。
"蘭姨,教我吹笛子吧。"
林蘭正卸笛膜,聞言一怔,抬頭看她:"你琵琶彈成這樣,還學笛子?"
"《琵琶行》里您那段笛子一墊進來,整首歌都亮了。"吳涵子說得實在,"我想試試。"
"她這是要把民樂挨個兒點一遍。"周韻芝不知何時踱了過來,抱著胳膊,"由她。技多不壓身。"
林蘭想了想:"我明天上午有空,就一上午,能教你多少算多少。笛子這東西,一天教不出個所以然,能領你進門,剩下的全靠長音餵。"
"一上午就夠。"吳涵子應得痛快。
第二天上午,琴房。
一個上午,林蘭從持笛、口風、氣息一路教到指法表,吳涵子學得快得嚇人。
她耳朵太毒,林蘭吹一遍音階,她就能把哪個音氣多氣少聽出個大概,指頭按孔的位置,看兩眼就有數。
教到後半晌,她已經能捏著笛子磕磕絆絆吹完一段小曲了,音是直的,氣也算穩。
林蘭捏著自己的笛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蘭姨,我吹得不對?"
"對。"林蘭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八歲開始學,光口風就練了小半年。你這一個上午……"
她搖搖頭,把笛子收好,"行吧,老天爺賞飯的人,我見得少,今天算見著一個。"
臨出琴房,林蘭掏出手機:"加個QQ。回去每天長音二十分鐘,雷打不動。練住了,有疑問,隨時問我。"
吳涵子掃了她的號,備註還沒打完,林蘭又補一句。
"備註寫'蘭姨'就行。團里年輕人多,分不清輩分,我可要惱的。"
"哎。"
張顏一直在門口等著,見她們出來,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
"數數啊,周老師、孔欣、你知秋姐、現在加個蘭姨------你這拜師是停不下來了是吧?"
"媽,這些老師有一個算一個,沒收過您一分錢學費。您穩賺。"
張顏掰指頭的手停了停,一想還真是,頓時美滋滋地把包往她肩上一掛。
"那倒是。行了,回家。"
.......
回程的車是中午一點的,小趙開著那輛黑色轎車,五個人的位置都沒換,只是氣氛完全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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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顏上車就開始翻林知秋的相機回放,一邊翻一邊點評,翻到自己閨女謝幕那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沒說話,把手機還回去了。
吳涵子靠著車窗,看外頭的路燈一根一根往後跑。
錄完了,彈完了。
她在省城最好的劇場,讓一千二百個最懂行的耳朵驗了一下午貨,驗完,人家給了滿堂彩。
散場的時候,團長遞話、穆導留信兒、岑老把紀念杯塞進她手裡、林蘭教她吹笛子。
台上一共演了兩個節目,台下認了一門親。
可往後的日子並不會因為這一下午就怎麼樣。
明晚衛視一播,戲迷們看完,頂多念叨兩句"周韻芝收了個好徒弟"。
九十分鐘,熱鬧一晚上,也就過去了。
受眾垂直,圈子就那麼大,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她也沒指望靠著一晚上揚名立萬。
然而第二天晚上,她就被打臉了...
十月四號白天照舊:作業、存稿、練琴、長音,一樣沒落下。
晚上七點半,客廳電視開著,張顏守著魯省衛視頻道,看得比誰都專注。
吳涵子陪看了一會兒就溜回屋,九點半傳存稿,順手點開B站後台。
右上角:999+。
"……啊?"
這號粉絲多,評論999+也不是沒見過,可這是一晚上的量。
之前上傳的《琵琶行》視頻播放量漲了幾十萬,評論區整個換了一撥人,熱評區齊刷刷的——
【從衛視來的。】
【看了電視連夜過來的。】
【我就路過客廳看了眼我媽的電視,人就沒走成。】
往下翻,畫風越來越離譜。前排一堆嚎她臉的:
【等會兒,這是鹹魚姑娘???上妝了???】
【我關注兩年,頭一回見她正經帶著妝,給我整不會了】
【月白那身裙子誰有連結,我媽是裁縫,說那剪裁買不著】
【樓上醒醒,節目組置辦的】
【半個月前軍訓視頻里還奶凶奶凶的,今晚直接成仙了???人半個月能升級兩回?】
【壁紙已換。加班又有動力了,繼續肝!】
吳涵子面無表情看完,心裡就一個念頭。
合著我勤勤懇懇拍兩年視頻,還不如一個妝面?
這多少有些傷人咧...
軍訓那段視頻,頂多算讓年輕人認了她這張素臉。
今晚是全妝加演出服,追光從頭頂澆下來,高清信號一幀一幀直送客廳。
這個衝擊力,她之前真沒當回事。
再往下滑,古風圈那邊跟過年似的。
【古風圈今晚集體起立!!鹹魚姑娘上省衛視了!跟岑老爺子、林蘭同台!】
【懂行的報個菜名:岑老爺子,省京劇院京胡頭一把,七十四了;林蘭,竹笛世家,省團首席。這倆人今晚給鹹魚姑娘當綠葉,還當得心甘情願】
【以前有人笑我們聽的是古裝BGM,來,今晚以後,衛視連結甩他臉上】
【重點是她站C位!兩個老藝術家親手推過去的!我看了三遍,沒眼花!】
5sing的私信跟著到了。
半盞清茶發來一大段,大意是:之前群里還有人酸她,說古韻新聲就是流行歌貼戲腔,他嘴笨,吵不過。今晚他把電視連結甩群里,一個吭聲的都沒有了。
洛水寒來得更直接:昨天歌會還有人酸你,我直接禁言了,扛旗的人輪不到他們酸。
然後畫風一轉:所以新作品啥時候有?
吳涵子給他倆回了個抱拳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琢磨"扛旗"這倆字。
怎麼品怎麼像山大王。
以前古韻新聲在古風圈立住了,可那是小圈子的自家熱鬧,圈外人不認。
今晚等於當著全省的面走了一回紅毯,還是老藝術家給領的路。
圈子裡人精著呢,這裡頭的門道誰還看不出來啊。
往後年輕人一提古風,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姑娘。
這杆旗你說多重也沒多重,可架不住這些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