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看差不多了,她關上電腦,洗漱睡覺。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評論區那幾萬條催更,一直裝沒看見也不是個事兒,早晚得給個說法。
第二天上午,她剛碼完《三·體》的存稿,之前剛加的穆導電話響了。
穆導開口就笑:"吳涵子同學,節目的收視率出來了,你猜怎麼著,比那部黃掉的接檔劇原定預期還高!"
"這麼高的嗎?"
"重點還在後頭!"穆導在那頭唾沫橫飛。
"索福瑞的分年齡數據出來了,14到24歲這一段,觀眾比重比平時同時段翻了一倍還多,25到34這段也漲得厲害。領導開了一上午會,都想不通,一個戲迷節目,小年輕跑來看啥?"
"可能來看換裝秀的。"
"管他們看啥!"穆導樂得直笑。
"反正收視是白撿的。台里定了,假期結束安排重播,元旦特別節目我給你留著信兒。行了,不耽誤你,好好念書。"
掛了穆導的電話沒兩分鐘,手機又響了,林知秋打來的。
開口就一句:"假期還剩好幾天吧?作業那點東西對你不叫事,工夫有的是------新作品呢?別裝死,我要新的,別拿存貨糊弄。"
吳涵子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連知秋姐都親自下場了,這事糊弄不過去了。
"行,我這就上後台看看。"
"看後台幹什麼,我說的是幹活!"林知秋在那頭笑出了聲。
"行了,不逗你了,看著辦吧。"
電話掛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她認命地打開電腦,登上B站後台。
催更的留言又漲了一茬。
她原本真打算翻條存貨出來先交下作業。
《春澗》還壓著一版完整的沒發。
之前配合練字視頻發出去的只是一段,墊著毛筆字當背景,後面好多人都拿來當BGM發作品了。
現在把完整版拎出去,質量夠交差,評論區嚎兩聲"終於發了",這事就算糊弄過去了。
可越翻越心虛。大家催的是新活,不是存貨。
有報日期的,有寫小作文的,還有人把《虞兮嘆》的歌詞抄了滿滿一樓,末尾一句"姐姐,求你了"。
拿一段壓箱底的舊東西打發這麼一群人,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行吧。
她往椅背上一靠。
糊弄也是發,正經發也是發,那還不如整個新的。
整個新的理由,現成的就有一個------手感還在。
前天在省劇院彈《十面埋伏》,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指法在台上進了一層,那感覺到現在還沒散。
就跟打遊戲剛開出新技能一樣,得趁著這股勁兒多刷幾遍熟練度,放涼了可就白瞎了。
琵琶這把兵器剛在電視上演過千軍萬馬,那就接著炫兵器。
這回換古箏。
她心裡其實排好了隊。
這首出去,古箏再耍兩回過足癮,最後還是得回古風歌曲上去,那才是她的主業。
炫哪首,她心裡早就有數了。
她翻出壓箱底的一個筆記本,裡頭有一首曲子,早就默好了譜,一直沒動。
《權御天下》,調子一上來就是千軍萬馬,寫的也是帶勁的事。
三國,孫權,少年接棒。拿民樂器玩這種帶二次元味的燃曲,跟《千本櫻》一個路數。
國樂打底,熱曲上頭,年輕人就吃這套。
文能流水,武能開干,跟這曲子一個脾氣。
對著譜子,她心裡又冒出點小歉意。
薅羊毛也得換著羊薅啊,她反省了一下,也就反省了半秒鐘...
算了,這隻羊肥。
對不住了,教主大大。
她在心裡拱了拱手。
您那兩百多萬粉絲,往後我替您再多掙點,就當分期還款了。
歉意歸歉意,當年這兩個視頻什麼陣仗,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千本櫻》是教主的封神之作,入站必刷,幾千萬播放,
一句"你可見過如此兇殘的練習曲"成了站里通用梗,古箏在年輕人嘴裡直接從"爺爺奶奶的樂器"變成了"兵器"。
熱度這塊,它基本就是天花板。
《權御天下》不一樣。論數據它差著一截,沒進必刷,播放也沒摸到千萬那個檔。
但在她這兒,這首才是進階曲------千本櫻證明的是"古箏能兇殘",權御天下證明的是"兇殘還能往上疊".
鼓點進來殺氣翻倍,掃弦掃到弦發燙,最後那一縷煙冒出來,等於給這首曲子蓋了個鋼印,"箏界第一戰曲"幾個字算是焊死了。
後來滿站翻彈的、琴行賣斷貨的,一半沖的是千本櫻,另一半沖的就是這個冒煙的名場面。
一個把名號打出去了,一個把檔次頂上去了.
教主就靠這兩首,硬是給古箏拉來一整個新生代。
如今這活兒,輪到她了。
麻煩的是鼓。
原版那個"箏鼓和鳴",是請了專門的鼓手阿婆主跟她對著打。
這個時間線她上哪兒找鼓去?
琢磨了一會兒,她把鼓的活兒拆了:左手壓到低音區,悶掃當戰鼓,間或拍一下琴板當鼓皮,右手照常走旋律,一個人,打兩份工。
這辦法老輩人就有,行話叫以箏代鼓,就是費手。
扒譜配指法,一個中午搞定。
譜子上的記號密密麻麻,手速她不吃虧------琵琶輪指和小旋風打底,右手翻飛是基本功。
難的在這兒:左手得當鼓手,右手得當彈撥,兩邊還不能打架。
練到吃中飯,她卡在中段老過不去,一收一放之間總差著點意思。
她停下來,把小樣放回去聽,聽了三遍,找出毛病------鼓點進得太溫,火接不上。
她把那幾小節重新拆排,鼓點加密,掃弦添兩記狠的,再錄,一遍順了。
吃完中飯接著練,手腕發酸,指尖發燙,膠布揭了一回又一回。
張顏全程後勤:拿檯燈被光,遞水,削蘋果,順便客串導演。
"這條情緒不到位,重來!"
"媽,彈曲子要什麼情緒。"
"電視裡那些彈琴的都搖頭晃腦!"
"我不搖。"
"……那你繼續。"
下午開錄,前六條全廢。
第三條中間手滑錯了一個音,第四條氣勢沒頂上去,第五條彈到一半樓下有收廢品的吆喝,張顏衝出去把人攆走了,回來自己先笑場,第六條跟著報廢。
第六條廢得最冤:本來好好的,張顏盯著取景框看入迷了,忘了按開始。
"媽。"
"錯了錯了,重來重來!"
第七條,成了。
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掃弦掃到曲子後頭,弦熱得發燙,琴尾隱隱一股白汽往上飄。
張顏在鏡頭後頭直揉眼睛:"乖乖,古箏那弦好像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