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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世界

2026-09-25 18:36:26 作者: 狗蒼雲白

  維薩里奧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就準備起身,打算先離開劇院再說。

  老托馬索——那位劇院唯一一位舞台布景出言囑咐:「當心路上的馬車,後腦撞破了可不是小事。」

  「曉得了,回見。」維薩里奧順口應答。

  後腦撞破確實不是一件小事,沒見原主就這樣升天去見那個什麼光明之主了嗎?

  在眾人擔心的目光當中,維薩里奧沒有刻意維持原主往日那種端著的做派,而是拖著年輕但有些沉重的身體離開了劇院。

  沉重的包銅木門在身後閉合,盛夏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筆直砸向鋪滿粗糲石板的窄巷。空氣里彌散著發酵麥酒與這個世界水果的腥甜氣味,聖靈區底層市民的生活質感直衝鼻腔。

  這裡是花都福倫斯的一個普通平民區,但景色卻遠比維薩里奧,或者說李奧想像的要好。

  維薩里奧視線越過低矮的屋檐,遠處教堂的赤色瓦頂依循地勢鋪展,中央高聳的穹頂巍峨宏大,磚石壘砌出的古典結構精準無誤,以純粹的物理彰顯著統治勢力的巨量財富。

  這街道格局妥妥的中世紀末期到文藝復興早期風格。

  此時的維薩里奧不禁心中感慨:要是我那倒霉導師站在這,高低能水出五篇核心期刊。

  可惜那專注壓榨勞動力搞剝削的老頭沒這份好運,當然,李奧也寧願不要這份好運,他的專業是比較文學,而所謂的比較文學,幹的事情主要就是展開跨語言的文學研究。

  這個專業的就業前景不能說糟糕,只能說是一塌糊塗,當一個專業的推薦就業是讓你去做自媒體,去考公的時候,你就該知道這個專業的「含金量」了。

  可至少穿越過來之前的李奧還能享受享受現代科技,哪像現在這樣,只能聞著馬糞的味道當個街溜子。

  而在讀取了記憶之後,維薩里奧也大概明白了,雖然很像,但這裡並非是他所熟悉的14到16世紀,更像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自己那點專業知識能在這個世界有幾分用處姑且還不太清楚。

  至於目前原主的記憶...維薩里奧望向了那乾淨明亮的天穹,他現在的腦子已經恢復了清醒,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腦海當中多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只不過那個人的記憶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除了名為常識的部分被現在的維薩里奧全盤接收之外,剩餘的都需要維薩里奧自己去研讀。

  唯一方便的一點就是維薩里奧想要調取什麼記憶,只需要檢索關鍵詞就可以了,大腦當中的那座圖書館就會自動幫維薩里奧調取相關信息。

  另外,關於李奧自己的記憶似乎也被這樣「數據化」了,關於自己那部分記憶,就像是得了超憶症一樣,李奧可以隨時進行播放和回憶——他甚至能夠在閒暇的時候在自己腦子裡播放看過的電影,從而再看一遍。

  維薩里奧走在聖靈區的街上,再也不用通宵爆肝趕論文的處境讓身體從緊繃走向極致放鬆,常年累積的社畜壓力徹底消弭。

  他將雙手插進略顯陳舊的外套口袋,任由肩背松垮下來。反正原主留下的爛攤子擱在那裡跑不掉,當前最該做的是享受這份不用打卡上班的閒散。

  這倒不是維薩里奧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穿越這個事實,而是原本他就是被捲入了交通事故,在最後記憶里的那個場面幾乎是十死無生,穿越反倒是讓維薩里奧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而且就算原地大喊大叫也沒什麼意義,還不如先摸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再說。

  沿街遍布各類手工作坊,鐵錘敲擊硬木砧板的清脆敲打,混雜著商販兜售粗布的吆喝,填滿這條狹長的主路。一輛四輪運貨馬車碾過坑窪石板,木製車輪揚起乾燥的灰土,街角幾處半開的玻璃窗戶折射出刺眼的白芒。

  等等,玻璃窗戶?

  看著街邊的場景,維薩里奧不禁在心中吃驚,平整的玻璃窗?普及率這麼高?

  因為專業相關的緣故,維薩里奧馬上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對勁。

  這兒的工業化進程明顯超出了它本應有的科技樹走向,普通平民的居所也大量裝嵌著厚實平滑的片狀玻璃,工藝成熟且穩定。

  這讓維薩里奧靠在一面灰泥牆上端詳大街上的玻璃。

  在調動原主記憶的時候,維薩里奧發現對原主來說這一切似乎都理所當然,但這對李奧這個穿越者來說可不是,果然這個世界並不是單純的復刻了中世紀末期風格,而是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明顯變化。




  一陣吆喝聲打斷了維薩里奧的思考,攤販是個粗壯的漢子,揮舞著沾滿泥土的手指招呼客流。

  「這位先生,來兩個解解渴吧,只要兩個銅幣!」

  維薩里奧探入外套的衣兜翻找兩下,除了一枚不知磨損多久的線頭,一無所獲。

  「沒帶錢。」

  聽到這個回答,攤販立馬撇下那份熱情,扭頭往路邊的石槽里啐了口帶痰的唾沫。

  「去你的,窮鬼裝什麼體面闊佬!」

  原主為了讓自己更像是一位上流人士,穿的衣服可是花了不少錢,看著就不像是掏不出兩個銅板的主,但實際上卻是個外強中乾的花花架子。

  維薩里奧既不氣也不惱,歷經摧殘的讀研生涯早就讓他在社會的大熔爐里滾了兩圈,臉皮雖然沒到臻至化境的地步,也可以說是水火不侵了,只是可惜沒煉出什麼舍利子。

  不如說讓他氣惱的反而是原主這身又貴又便宜的衣服,就像是前世那些為了買件衣服而只喝礦泉水泡飯的人一樣,真以為靠一件貴族們零花錢買下的衣服就能擠進上流社會,成為上流人士或者所謂的時尚名人嗎?有錢還不如改善下自己的伙食呢。

  此時旁邊幾個正費力擰乾麻布的洗衣婦停下手裡的搓揉動作,視線毫不收斂地黏在了維薩里奧的身上,注意到那些婦人目光的維薩里奧這才發現了一絲不對勁,他這才回到剛才觀察的窗戶邊上,通過反射確認自己如今的容貌。

  「臥槽?」

  維薩里奧一不小心爆出了母語。

  帥,太帥了,就連維薩里奧都有些吃驚原主居然長的這麼帥。

  一般來說,大部分小說對主角顏值的描述都是俊俏,中上水平,有些小帥,但這張臉帥的讓維薩里奧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主角。

  究竟有多帥呢?

  這是一張光憑顏值就能吃飯的臉,就連李奧那帶著一絲頹廢和擺爛的氣質,都在這張臉的襯托下變成了一種另類的憂鬱,可以說只要這張臉的主人坐在那兒,就能讓人覺得這人有故事。

  這還不是那種只針對女性的帥,而是男女通殺類型的,就連維薩里奧,或者說李奧都忍不住在玻璃前欣賞起了自己來。

  嗯...是那種文學青年類型的,憂鬱但不娘炮,古典,清冷,還帶著一絲在宗教當中薰陶出來的聖潔感——雖然這層聖潔感被李奧的衰仔和社會人氣質中和,變成了一種若即若離的憂鬱。

  大概和各位觀眾老爺剛洗完澡差不多。

  非要說的話,有點像是巔峰期的吉姆羅斯·斯圖爾特,但要更加的古典和知性。

  維薩里奧也完全明白了切薩雷為什麼會用那種眼光看著自己,就自己這張臉,不去演戲劇實在是可惜了,光是往台上一站,估計就能引得一群小姑娘尖叫。

  不過這是行不通的,在調取了記憶之後,維薩里奧發現原主的演技很爛,即便能吸引那些小姑娘們來買票,但那些人看原主演兩場估計就要嚷嚷著,RNM,退錢了。

  在這個時代,演員的顏值只能錦上添花,這並不是說這個時代的人多有追求多有素養,而是大多數人,尤其是平民們看戲都是人擠人,多數情況下就看個熱鬧和劇情的,很難真的看清台上的演員長的怎麼樣。

  見維薩里奧有些自戀的對著玻璃端詳自己的臉老半天,那些婦人們非但沒覺得維薩里奧這麼做有什麼不妥,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的看著維薩里奧,那些眼神似乎要把維薩里奧扒個乾乾淨淨。

  換作原本那位性格緊繃的主人,此刻早該拉長面孔快步離去。如今維薩里奧卻只抬手抓散了那幾縷貼附在額前的髮絲,步履慵懶地偏離攤位。

  經過一條導向密集居住區的磚道,兩側粗糙剝落的石灰牆根處密集攀生著深褐色苔蘚。午後的自然氣流吹拂起上方晾衣繩懸掛的寬大麻布床單,拉扯中讓木質支架輕響個不停。

  維薩里奧依循本能走到這處建築跟前,虛掩半開的裂紋木門後,連接著滿是污垢腳印的轉角樓梯。這便是原主租賃的公寓,或者說小房間——他在這個世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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