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測試結果在大腦的圖書館當中歸檔,維薩里奧開始思考起了新的問題。
在這一周多的時間當中,《珍珠城商人》的初稿已經完成了。
其實照抄一本劇本壓根不需要這麼長時間,尤其是維薩里奧腦子裡就有原稿,可是要把這個故事用這個世界的語言寫出來,並且那些風土人情要完全吻合,戲劇規則上也不能違背這個時代的一些規則,那就有點累人了。
翻譯倒不是問題,之前就說過了,因為這個世界統一的正言的緣故,別說劇本,就算是詩歌,憑藉李奧的碩士功底也能幾乎在不損失格律的情況下翻譯過來,最多就是有些像方言而已。
至於那些雙關和黃色笑話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為莎翁本身愛用的一些雙關,你別說是放在原本語境了,即便是放在中文裡都說的通。
就比如他最愛用的劍與劍鞘的暗喻。
是的,莎翁的原作就帶有大量這種雙關粗俗笑話,這也是當時的人評價莎翁,戲劇可以通俗,但你這也太俗了的原因之一。
但你別說,大伙兒就愛看這種。
至於為什麼在現代人的印象當中,大多數人對莎翁的印象還是偏向高雅和藝術性,除了莎翁作品本身不光只有這些粗俗笑話,還具有很強的文學性之外,翻譯也是原因之一。
沒辦法,你總不能讓那些翻譯老師把一些低俗暗示也給翻譯過來吧,翻譯講究的就是一個信達雅,能保留一部分,就說明翻譯老師也已經盡力了。
而在翻譯過來之後,原本文學性又會再次因為潤筆而得到突出,就比如《哈姆雷特》,《皆大歡喜》等等作品當中的經典台詞,大概是因為翻譯的太好,以至於有陰謀論質疑莎翁本身的文學性和筆力。
但其實在莎翁還活著的時候,他在上流社會最出名的不是連伊莉莎白都親自來看的戲劇,而是詩歌。
在當時,「詩」要比「戲劇」高級的多,莎翁先是「詩人」,才是「劇作家」。
至於莎翁的詩如何?
「奧維德那甜美機智的靈魂,活在蜜糖般語言的莎士比亞身上。」
如果你不知道奧維德是誰,只需要知道和奧維德並稱為古羅馬三大詩人的其中一個人名字叫維吉爾。
不是學不會二段跳那個,而是他的原型。
也是好在維薩里奧本身就是這個專業的學生,才能再保持原來味道的基礎上,把《珍珠城商人》基本沒損失什麼格律和文筆的端上來,否則《珍珠城商人》最多也只是一部比較獵奇的作品而已。
當然,維薩里奧忠實的保留了莎翁原作當中的那些雙關笑話,不是因為他本人想寫,而是因為這樣更刺激,更能讓人掏錢買票。
嗯,沒錯,不是維薩里奧本人想寫,對於那些笑話的翻譯,是維薩里奧對於莎翁原作的尊崇和敬仰。
至於為什麼敬仰這些,那當然是因為莎翁出色的商業能力了!
不然還能是什麼?搞顏色嗎?
現在劇本是有了,找伊莎貝拉夫人安排下劇院的排期問題也不大,畢竟現在金盞花劇院已經完全處於半停擺狀態了。
可新的問題是,金盞花劇院現在的帳面上根本拿不出任何額外的錢來進行戲劇的相關置辦,現在劇院只有切薩雷和貝雅特麗切兩個常駐演員,那個渾身肌肉的老人老托馬索也能臨時客串一下,劇院還有一個樂師,實在不行也能上場。
但就這麼點人明顯不夠支撐起整個劇本,還得再花錢招聘其他新的,或者臨時演員。
原本帳面上是還有點錢的,但都被那群該死的奇克人拿去還貸了。
好吧,實在不行可以從普通人里臨時拉幾個人來扮演不太重要的角色,但這麼做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而且幾個核心演員估計得一人分飾多角,得忙成陀螺。
難怪原主那麼執著於搞錢,真的是沒錢寸步難行啊。
維薩里奧回到家,推開房門,屋子裡顯然沒有外面那麼悶熱,木窗還半開著在透氣。
「桌上的湯還有是溫的。」
瑪莎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她身上穿著短工麻裙,沒有再穿那悶熱的修女服,露出了堅實潔白的臂膀和小腿,朝著維薩里奧走過來的時候,那晃動的胸口絲毫沒有把維薩里奧當成外人。
一周下來,這個鄉下紅髮女人已經完全習慣了在這個家中相處,她似乎又回到了維薩里奧記憶當中的活潑樣子,照顧著維薩里奧。
除了每天早上要去修女修道院後廚幫忙之外,中午還得折返回來給維薩里奧準備口吃的,下午再回去排班,但這對仿佛有著無限活力的瑪莎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她那曾經的弟弟變懂事了而已。
瑪莎毫無顧忌的貼在維薩里奧身上,看著他的領口說道:「這件衣服領口都發硬了,我下午拿去修道院用她們那兒的草木灰滾一遍吧。」
雖然瑪莎身上已經香汗淋漓,但她還是拿出了帕子給有些出汗的維薩里奧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似乎在瑪莎看來,自己熱點沒關係,可不要熱到這位在農村人看來「偉大的劇作家」了。
被照顧的維薩里奧,或者說李奧多少有些不適應,但看到瑪莎那不容置喙的樣子,維薩里奧也沒像原主一樣有什麼應激反應,而是乖巧老實的讓瑪莎擦完了汗。
「對了。」
瑪莎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來一個物件,說道:「你出門採風的時候,有人送了這個過來。」
維薩里奧伸手接過,是一封羊皮紙信件。
信封的質地考究,表面的細微顆粒都被打磨得平滑,顯然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而在開口處還壓著一塊火漆,火漆上沒有印章,但維薩里奧此時的記憶卻已經觸發了關鍵詞,開始不斷進行檢索。
「送信的人穿著小山羊皮靴,衣服上的扣子一點磨損都沒有,站在門外問了句這裡是不是維薩里奧的住處,丟下信就走了。」
瑪莎不斷比劃著名,說道:「那人穿的真氣派,就像是鄉下來收稅的人一樣。」
「哦,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有點奇怪,尤其是當我說這裡是你家的時候,好像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在疑惑你家裡為什麼還有其他人。」
如果是原主,估計這個時候就要大罵瑪莎失了他的體面,但維薩里奧並不在乎,注意力只是集中在了信件之上。
「沒事,只是因為我家之前都沒其他人而已。」
維薩里奧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用書桌上的剪刀挑開封蠟。
信紙只有薄薄的一頁,字跡是一貫端正但有些偏冷的字體,內容也很簡單。
「本月的第三個周五,夜晚六時,波波利山丘舊畫廊,準備一到兩段可供朗讀的近作——薇薇安·波波利·美弟奇。」
相關記憶此時也已經在維薩里奧的腦海當中檢索完畢。
居然是原主那許久沒有再聯繫的金主富婆嗎?
女人的嗅覺總是十分敏銳,瑪莎似乎聞到了什麼香味,原本打算換好衣服回修道院的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維薩里奧身後,好奇的問道:「是哪個大人物給你的嗎?」
「是個聚會邀請。」
維薩里奧點了點頭,並沒有注意到瑪莎語氣當中帶著點微妙氣氛的詢問,隨即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把信封翻轉了一下,背面居然也有字跡。
「若是暫無新作,就不用來了。」
好吧,看來這位金主大人對原主的水平也沒啥信心,說的居然有些直白。
不過這倒是解決了維薩里奧的燃眉之急,如果能在聚會上得到其他什麼富婆的贊助的話,說不定真能撐過這次難關。
通過原主的記憶仔細回想一下,好像確實每次原主遇到資金上問題的時候,這位金主大人都會在適當的時候邀請原主參加聚會,讓原主靠著那張臉,來給原主拉點投資。
維薩里奧有拿過信封,抖了兩下,從裡面掉出了兩枚沉甸甸的銀葉幣,在木桌上磕出兩下短促的脆響,瑪莎的眼睛馬上就亮了,興奮的說道:「這是給里奧你的那個什麼?哦,大人物給的贊助對嗎?居然這麼多?」
瑪莎的語氣帶著一股家人終於出息了的興奮感,這可是兩枚銀葉幣,在鄉下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資產了,尤其是鄉下來的瑪莎無法理解為什麼有錢人會白給錢,所以這兩枚銀葉幣在瑪莎看來就是天降的「巨款」。
維薩里奧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只是車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