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推開公寓的木門之後,鐵鍋里頓珠豆子與碎肉的香氣立馬衝散了鼻腔里殘留的,貴婦們留在維薩里奧身上的香粉味道。
瑪莎正站在灶爐前,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在看到維薩里奧回來之後,用粗糙的圍裙擦了擦手,大跨步過來幫維薩里奧脫下那件為了應付沙龍而特意穿上的外套。
「不是說好不用等我的嗎?」
維薩里奧見瑪莎還沒睡覺,語氣有些無奈。
「我這不是擔心你在那邊吃不飽嗎?上流人的東西總是那樣,不頂餓的。」
「感覺到你快回來了,我就打算煮點豆子和碎肉給你嘗嘗。」
在瑪莎湊近的時候,她的鼻翼突然動了動。
「一股子膩人的味道,這味道都能熏死一頭羊了。」
她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把外套掛在了門後的木鉤上,轉頭有些擔憂的看向維薩里奧。
「城裡那些穿綢緞的壞女人,是不是合起伙來捉弄你了?」
似乎在瑪莎的印象里,維薩里奧永遠都是那個跟在自己身後長不大的跟屁蟲,時不時就會被人欺負,哪怕已經獨自在城裡生活了兩年也是一樣。
該說不說,瑪莎這個擔憂其實是有道理的,或者說她才是真正了解原主的人,在這之前,原主在上流社會確實可以說是一直在被捉弄,除了薇薇安,幾乎沒人把維薩里奧真的當回事,這位姐姐的直覺異常的準確。
維薩里奧拉開餐桌前的木椅坐下,那副在波波利山丘舊畫廊緊繃了一晚上的骨架此刻終於真正放鬆了下來。
他將打包好的食物放在桌上,說道:「沒有,反倒是從他們的錢袋子裡拿出了一點修繕劇院和準備劇目的閒錢。」
維薩里奧的語氣有些驕傲,說道:「我的資助人還給了我個人一筆錢,之後我們可以改善下伙食了。」
隨後維薩里奧打開打包的盒子,露出了裡面精美的甜點,看到這些蓬鬆的麵包和新鮮果蔬,瑪莎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但在下意識的擦了擦嘴角之後,瑪莎又馬上嚴肅的說道:「能拿到錢是好事,但那些抹著香水的女人可精明的很,可別為了幾塊硬幣就被她們騙的把骨頭拿去燉了。」
好吧,和原主不同,瑪莎似乎對著那些上流社會,尤其是貴婦們有著明顯的歧視,一種鄉下人對城裡人的普遍歧視。
「小里奧,你要記住,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聽到這句話,維薩里奧表情怪異的仔細打量起了瑪莎。
在公寓生活了幾天之後,瑪莎的精氣神明顯已經提了上來,完全不見當初剛入城時候的侷促,蓬鬆的紅髮也洗的乾乾淨淨,現在扎了個漂亮的麻花辮垂在腦袋後面,紅潤的臉頰搭配上隱約可見的雀斑,不光充滿著活力,更是顯得有些可愛。
原本就屬於村花級別的村姑,在洗乾淨了之後就像是原本還埋在土裡的黃金,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樣子,讓人挪不開眼睛。
哦,還有無法忽視的巨大寶箱。
瑪莎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屬於「漂亮女人」的行列,看到維薩里奧奇怪的眼神,絲毫沒有覺得不對勁,而是問道:「聽明白了嗎?」
維薩里奧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掏出了一枚金枝幣。
瑪莎歪著腦袋,似乎不理解維薩里奧是什麼意思,維薩里奧把這枚金枝幣推向瑪莎,說道:「這是之後的買菜錢,我不擅長討價還價,就交給瑪莎姐你了。」
「這是錢?」
瑪莎有些疑惑。
「是金枝幣...」
整個房間內的氣氛瞬間沉默了起來。
「咳咳!」
瑪莎咳嗽了兩聲,小心翼翼的收好那枚金幣,臉上的表情恨不得抱著這枚金幣轉上兩圈,她那張有著零星雀斑的臉上立刻舒展開笑容。但很快,這笑容又被一種老大姐式的嚴肅取代,更加擔憂的問道:「那些女人沒對你做什麼吧?不然為什麼要給你這麼多錢?」
這話說的,把他維薩里奧當成什麼人了?
「沒有,只是被我的才華折服了。」
說完,瑪莎就貼到了維薩里奧的臉上,懷疑的目光直直注視著維薩里奧。
「真的?」
瑪莎身上帶著麥香和豆子味道,以及那似有若無的柴火氣鑽入了維薩里奧的鼻腔,不知道為什麼,維薩里奧有些慌張了起來,這些味道似乎要遠比貴婦們的香水味更加具有侵略性。
他可以對著那些貴婦們侃侃而談,但卻無法對著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保持那股玩弄人心的心態。
他可以用莎士比亞,用龍薩,用彼得拉克的詩來討好不同類型的貴婦,但卻只能用最樸素的語言來逗瑪莎開心,沒辦法,她聽不懂詩。
「真...真的。」
聽到維薩里奧的回答,瑪莎這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那枚金枝幣,將它塞到了不知道哪個窮人的隱藏口袋,隨後轉過身子,說道:
「我感覺小里奧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這句話讓維薩里奧瞬間警惕了起來。
「你不光讓我住了進來,還會好好和我說話,還把錢給我,要是放在以前,我這麼和你說話,你絕對會大發雷霆的。」
確實是李奧扮演的維薩里奧太過ooc了,但說實話,李奧也實在是爛的扮演原主那個白眼狼,他不擅長演壞人。
「抱歉。」
維薩里奧神使鬼差的道了歉,即便原主再不當人,他也確實頂替了原主的身份。
「沒關係。」
「無論小里奧你變成什麼樣了,姐姐都支持你。」
「而且你現在對姐姐這麼好,姐姐就更要對你負責了。」
瑪莎回過頭,抬頭看向了站起身來的維薩里奧,說道:「姐姐才發現你都長這麼大了,都比姐姐要高好多了。」
此時的李奧看著比自己身體還要大兩歲的鄉下女人,心中突然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原主真不是人啊,真TMD不是人啊,這麼好的女人,你之前就是那麼對待她的嗎?
「我只是長大了。」
維薩里奧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以前只是不懂事而已。」
等到《珍珠城商人》賺到了錢,切割完了地下教會,就和瑪莎回到鄉下吧,就這麼在城裡住下也行,城裡的公共資源生活會方便很多,再偶爾寫寫劇本,抄抄詩,憑藉維薩里奧的記憶和知識,這輩子衣食無憂不是問題。
至於《悲喜劇》,以後還是能少用就少用了吧,免的真的被教會發現了什麼。
「姐姐你是什麼時候感覺到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是剛住進來的時候,還是今天我回來之後?」
維薩里奧問出了心中的一個困惑,這也能讓維薩里奧內心估計一下眼前的好女人究竟有沒有意識到什麼,以及自己之後應該怎麼更好的偽裝。
「嗯...」
瑪莎歪了歪腦袋,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道:「以前你總是好像看不到我,但自從這次我來城裡第一次見面起,小里奧你總是會時不時偷瞄姐姐胸口呢。」
「......」
可惡,居然是因為這個嗎?
那確實沒辦法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