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威尼斯商人》是為了劇本故事情節而創作了夏洛克這個人物,那麼《慳吝人》就是為了阿巴貢這個角色創建了整個劇本。
《威尼斯商人》可能不是專門為了諷刺夏洛克這種角色寫的劇本,但《慳吝人》一定是,莫里哀幾乎把放貸人貪婪,吝嗇的守財奴形象刻畫的入木三分。
維薩里奧也有些好奇,這樣嘲諷放貸人的戲劇放在花都會引起怎麼樣的反響,而很快維薩里奧就收到了來自薇薇安的信。
自從上次薇薇安來過維薩里奧家之後,二人便開始使用書信交流,一開始的時候薇薇安還比較克制,但最近似乎有些頻繁,尤其是《慳吝人》在薇薇安的劇場也同步開幕之後。
說實話,對於《慳吝人》,薇薇安並沒有看懂,雖然她很喜歡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但她無法想像有人拮据到這種程度,而且數千枚金枝幣很多嗎?有必要專門埋起來?
不過薇薇安知道如何維持大小姐的體面,她專門請教了自己的文學顧問,在信的開頭讓文學顧問代筆評價了一下《慳吝人》,隨後才和維薩里奧說起了正事。
「維薩里奧,你不知道你有多受歡迎,最近的聚會上我總能聽到你的名字。」
當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維薩里奧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那大概並不是受歡迎。
具體的情況維薩里奧其實已經從朱利奧那邊聽說了,雖說《慳吝人》依然在金盞花劇院場場爆滿,連站席的票價都被黑市黃牛炒翻了倍,但在上流社會當中可以說是又掀起了一陣風暴,不是褒義上的風暴。
當然,不是《慳吝人》本身的質量問題,從薇薇安信中簡單透露的劇院情況來看,《慳吝人》的「票房」依舊在貴族劇院裡遙遙領先,真正掀起風暴的還是因為這幕劇寫的太過入木三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人真的被戳到了痛處,又或者那些和奇克人合作的貴族覺得自己被暗諷了,總之雖然商業成績依舊出色,但上流社會已經掀起了一場清算維薩里奧的輿論風暴。
「三部了!這是第三部了!」
一個老學者在沙龍當中唾沫星子橫飛,「從《珍珠城》到《狂歡夜》,再到那個鑽進錢眼裡的《慳吝人》全是市井裡那套吵架拌嘴的把戲!這哪裡是什麼橫空出世的天才?這明明就是把酒館裡鬥毆的黑話換了幾個名字重新演!這叫江郎才盡!」
而旁邊立刻有人接過了話茬,將一杯水重重放在了桌上,說道:「他那個連載的,叫什么小說的更是荒謬!」
「一個發瘋的鄉巴佬,頂個破銅臉盆當頭盔,騎著瘦馬去捅風車?還覺得風車是什麼巨人?這根本不是文學,這就是在劇院門口表演翻跟頭!完全是在迎合那些下等人的低級趣味,純粹的譁眾取寵!」
就連一些維薩里奧曾經的支持者,都似乎有了反水的跡象,開始發表評論:「戲劇和文學可以通俗,但維薩里奧是不是一直都有些太通俗了一點。」
畢竟有了維薩里奧這般名氣,正常人應該都是開始嘗試走高端文學的路線,起碼也該像是特里希諾一樣,時不時發表一些文學評論和文章,以及對於舊帝國的研究。
甚至有人反過來說維薩里奧才是掉錢眼裡的那個,在把自己的才華完全變現成惡臭的金錢,他才是那個《慳吝人》。
這幫文人懂得如何裝體面,用詞繞了幾個彎,但用尖酸刻薄評論道:「我們理解戲劇需要一定的庸俗性來消遣時間,這也是劇院謀生的手段。但維薩里奧先生,您這三步走得,實在也太庸俗了些。」
這套連環拳打得極有章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種連夜印出來的批評小冊子和滿城亂飛的統一口徑,背後肯定有資本在瘋狂燒錢帶節奏。
但花都人就喜歡看這種體面人罵街的熱鬧,一時間,關於「雅與俗」、「江郎才盡還是大智若愚」的爭論,再次像一鍋沸水一樣,在整個城市的上空炸開了鍋。
馬爾切洛對這些並不關心,相反最近的熱議又讓《慳吝人》的上座率高了幾成,他自然不會去幫維薩里奧維護什麼。
薇薇安倒是在文學顧問的解說下知道了這些文人們的惡毒評論,但本身就文學素養不足...應該說是嘴笨的薇薇安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親自寫信安慰維薩里奧。
其實維薩里奧根本沒受影響,他最近剛寫完了《堂吉訶德》的下卷,正在考慮下一部戲劇。
而那些平民區,尤其是維薩里奧的大本營聖靈區《慳吝人》可以說是好評如潮,雖說劇中沒有直接嘲諷阿巴貢的放貸行為,但只要有這個身份就夠了,這種視財如命又瘋狂出洋相的角色,完全滿足了那些平民們的復仇心理。
也難怪一些人如此的著急了,因為《慳吝人》,估計找地下借貸的人都要少了許多。
更何況在上流的交際圈當中,還有朱利奧這個知名噴子在幫維薩里奧衝鋒陷陣。
「我和你們說,你們都完全不知道我告訴你!」
「你們根本就完全不清楚維薩里奧的偉大。」
「你都完全不清楚,你知道什麼啊?」
「我告訴你吧,你完全...你知道嗎?」
只是一向犀利的朱利奧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思緒有些混亂,完全不像是曾經那個邏輯清晰的知名噴子和《花都晨報》主編之一。
這讓一些人更加認定,就連朱利奧都已經只能用這胡言亂語去維護維薩里奧了,哎,維薩里奧江郎才盡。
其實朱利奧現在確實是在左右腦互搏,他已經收到了維薩里奧寄過來的《堂吉訶德》的下卷。
而當看完之後,朱利奧只感覺自己的文學生涯一片無悔。
他已經忍不住想和別人分享《堂吉訶德》下卷是有多精彩,不但承接了上卷的內容,還直接把上卷的角色形象完成了深化。
而且在書中出現一本上卷的《堂吉訶德》是一個多麼精妙的設計,這簡直就是:你都不知道你知道嗎?
最後的結局更是讓朱利奧悵然若失,他恨不得衝進書里,和桑丘一起說著:站起來,堂吉訶德,我們去冒險吧,去對著巨人衝鋒,去和其他騎士大戰,哪怕是去放羊也好,去冒險吧堂吉訶德。
可最後,作為《花都晨報》主編的朱利奧什麼都不能說,不能劇透。
他已經快要被憋死了,甚至要被逼瘋了,就像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精妙的反轉,可面對那些人的批評,他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每次朱利奧想要在沙龍上回擊,最後只能強行憋紅了臉,想說又說不出來。
同樣知道下卷內容的特莉絲甚至都已經被自己弟弟搞的不勝其煩,一開始的時候特莉絲還非常樂意和弟弟探討《堂吉訶德》下卷的內容,但到了後面,每次朱利奧傻樂著要和姐姐討論這部著作,就會被姐姐一個白眼警告然後乖乖憋回去。
朱利奧真的快被逼瘋了。
不過在其他文人看來,朱利奧最近多少有些魔怔,如果對方不是瓦倫蒂家的公子,還握著花都晨報,估計一些沙龍都不會邀請朱利奧。
換做現在,估計這些文人還要罵一句:他娘的那個維孝子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