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老馬不愧是老馬,非常迅速就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失態只是錯覺,只是盯著維薩里奧的目光開始變得更加深沉和銳利。
相比之下,薇薇安的反應要更加誇張一些,原本那份藏在少女心中隱秘的驕傲感似乎被瞬間清空,她微微張著嘴巴,湛藍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不過薇薇安倒是也很快恢復了平靜,對維薩里奧的目光當中也同樣多出了幾分和老馬不同的審視。
面對這種情況,維薩里奧已經大概知道自己剛才的判斷似乎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這個世界的「蒙學」門檻,估計並不是和他想的一樣,靠著資源就能熬夜刷完的東西。
莫非自己真的是天才?
回想起自己腦海當中的那個圖書館,維薩里奧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驚喜,作為刷過無數本小說的老書蟲,自己這種天驕水平的要麼是什麼幕後大佬操縱的傀儡,要麼是被真主角路上一腳踩死的墊腳石,總之都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維薩里奧很快就平復住了心態,幹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傲慢。
而且之前的話已經說出口了,就算改口說自己記錯了,那老馬也只會覺得自己是把他當傻子耍。
馬爾切洛放下茶杯,從懷中掏出絲綢手帕,動作有些遲緩的擦拭著鬍子上的茶水,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打算把自己那股震驚給強行壓下去。
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馬爾切洛開口說道:「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波波利家自然也不會吝嗇給你一些練手用的東西。」
他隨意的拉開紅木書桌的抽屜,翻找了一下,就將一個帶著密封蠟的小銀盒以及桌上一支羽毛筆一起推了出來。
「這是一點提煉過的香料殘渣,勉強算的上是有形靈質。」
「現在,把這些有形靈質和這支羽毛筆用你的鍊金術試試看,能不能提取出裡面的超凡再轉移到這支羽毛筆上。」
維薩里奧拿起兩樣東西,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出《水銀之蛇》,生怕掏錯掏成《悲喜劇》。
隨後以《水銀之蛇》為「鍊金釜」這個概念,開始使用靈性包裹住兩個材料。
實際上《水銀之蛇》的前十頁更多的是概念講解,並沒有實際講鍊金術,至少沒有給維薩里奧說明後續從黑化,白化,黃化到最後赤化的完整鍊金術過程,但這種轉移神秘學力量,並不催生出新的力量也算不上是那種傳統鍊金術,最多只能算是基礎中的基礎。
而水銀本身就在鍊金術當中具備「容器」的特性,所以維薩里奧一開始就沒走彎路,直接開始嘗試使用秘典進行融合,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隨著維薩里奧以靈性為橋樑,用秘典進行引導和融合,香料上那原本就暗淡的光芒徹底沉寂了下去,相反羽毛筆筆尖閃過了一絲極其暗淡的微光。
維薩里奧微微皺起了眉頭,雖然他已經在極力控制,但還是讓一部分超凡力量給逸散了出去,實在有些可惜。
但馬爾切洛的嘴角卻是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原本馬爾切洛是打算讓人把倉庫里那個鍊金釜給搬出來的,沒想到維薩里奧直接以秘典為釜就開始了整個煉化過程,並且還沒有失敗。
什麼意思?新手鍊金術士不應該都去攪大鍋嗎?甚至一些古老大鍋還是藏在各家倉庫里的禁制觸媒,但這小子居然直接跳過了這個步驟。
他見過這本秘典之前的使用者,是個垂垂老矣的老頭,雖然也能夠直接把這本秘典當成鍊金釜使用,但更多的還是習慣使用實物實操。
那是那個老頭從研讀秘典開始留下的習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直接掌握這個「概念」。
顯然維薩里奧之前說的讀到第十頁,並觸發了課題這件事情並沒有撒謊。
他真的完全讀懂了這本晦澀難懂,折磨了許多波波利家臣的《水銀之蛇》。
當弗朗切斯科那傢伙說維薩里奧很有這方面天賦的時候,馬爾切洛還是不相信的,但他現在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確實天生就適合學習某些秘典。
維薩里奧隨手拿起桌角的一疊報紙,用羽毛筆劃拉了一下,紙面上不光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磨痕,還留下了一股持久的香料氣味。
這連常序水平的觸媒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帶點超凡力量的神秘學小玩具。
馬爾切洛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就這樣簡單的把這支羽毛筆送給了維薩里奧,同時對身邊的薇薇安說道:「薇薇安,你去趟地下秘庫,把十三號貨架最上面的那件常序觸媒拿過來,順便再從倉庫里挑個裝滿紫銀晶石的匣子。」
薇薇安只是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了舅舅的用意,她站起身,提著裙擺快步走出了書房。
沉重的橡木門在薇薇安身後合攏,書房裡就剩下了維薩里奧和馬爾切洛。
老馬沒有再打啞謎,而是直接了當的詢問道:「維薩里奧,你知道為什麼在花都,那些真正擁有龐大資源和底蘊的家族,即便他們的繼承人天賦再好,也不會讓他們從小就直接接觸秘典,而是要等到成年之後才正式開始學習神秘學。」
「反倒是那些家族的邊緣人,或者說繼承無望的人能更早的接觸到秘典嗎?」
維薩里奧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大概是和秘典的危險性質有關,但他還是乖巧的搖了搖頭,裝作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馬爾切洛靠在椅子上,顯得有些疲憊,他慢慢解釋道:「因為一旦接觸了神秘學,尤其是閱讀了秘典之後,他就不光是一個貴族,更是一個『不穩定因素』,越早接觸神秘學,對靈體與人格造成的影響也就越大。」
他看向窗外蕭瑟的秋風,說道:「假如一個貴族是神秘學家,那麼如果他發瘋了,失控了,甚至是死在了夢境界當中,或者一點一點的被人用隱秘手段侵蝕,誰又能說的清是被神秘學反噬了,還是被人暗算了?」
果然,這些貴族們雖然表面上很克制,但私下裡的骯髒手段並不少見。
「相較之下,如果一個和神秘學沒什麼關係的普通人出事了,追查超凡力量來源就要簡單的多,命運規律的秘典持有者能很清晰的追查出超凡力量的來源。」
「所以在花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沒有踏入神秘學領域的貴族不能被神秘學攻擊,否則不光議會會啟動最高調查法案,還會讓教廷方面介入,這是底線,文明世界的底線。」
難怪在維薩里奧踏入神秘學之前,只能看到一點神秘學的影子,而無法真正接觸到神秘學,果然是有著涇渭分明的保護措施。
「可一個貴族不可能真的一輩子都不接觸神秘學,規則只能保護你不被神秘學攻擊,不能保證你不被神秘學影響,如果完全不懂神秘學的話,甚至可能會被神秘學家臣給欺瞞和控制。」
說到這裡,馬爾切洛向維薩里奧投去了一個警告的目光。
「所以各大家族才會用個折中的方法,讓繼承人成年,有能力和獨立人格之後再慢慢接管神秘學產業。」
「而為了防止繼承人在學習神秘學的過程當中夭折,原本針對沒學習神秘學貴族的保護規則,也延伸到了『蒙學』水平的秘典持有者。」
這麼想也合理,而把保護級別延伸到「蒙學」,也是為了保護花都的神秘學苗子,防止他們剛踏入神秘學領域就要直面那些威脅,導致最後貴族們陷入無休止的,針對新人的內戰當中。
如果一個貴族實在沒什麼天賦,也可以用一些特殊方法一輩子卡在蒙學,不至於直接因為天賦原因落入讀不懂,打不過的惡性循環當中。
這些神秘學學閥的花樣還真多,雖然更多的是為了保護自己人,但倒是客觀的讓花都的神秘學領域保持在了一個比較健康的狀態。
維薩里奧也大概聽明白了,老馬這個死傲嬌是在提醒自己:如果跨過蒙學水平,自己就要直面那些貴族之間的地下神秘學鬥爭了。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當是為薇薇安踩點了。」
維薩里奧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麼,他其實完全不需要擔心,老馬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遇到危險,絕對會幫自己兜底的,所以在這個時候反倒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
馬爾切洛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其實就已經讓命運規律的秘典持有者對你進行過占卜,不過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看到的景色非常模糊,估計是切斯科那傢伙已經提前對你進行了保護,所以這方面你也不用太擔心。」
「但是你也不要掉以輕心,如果是你主動掉入了陷阱,那誰也救不了你。」
老馬在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能明顯聽出語氣加重了幾分:「保持你的理智,尤其要當心科隆納家那些滿腦子都是死人的瘋子,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薇薇安的那些叔叔們,他們說不定已經等著薇薇安和她的家臣踏入『通讀』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