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尼科洛·波波利·美第奇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喝著從東方運回來的昂貴茶葉,享受著這個愜意的清晨。
從報紙開始發明出來的一大段時間裡,他連看一眼都覺得反胃,每個報紙字裡行間全是對維薩里奧的狂熱追捧。
就連曾經和尼科洛站在同一戰線的《科隆納早報》也完全被那無聊的愛情悲劇所征服,徹底淪為了和朱利奧那小子一樣的維薩里奧無聊的追捧者。
但今天不同。
「去外面的街區跑一趟。」
尼科洛對著身邊的僕從說道:「把今天花都發行的所有報紙,每樣都給我買一份回來,尤其是那個《花都晨報》。」
僕從低頭領命,快步退出了書房。
在等待的間隙,尼科洛感受著茶葉的回甘,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待會兒去見自己那侄女的措辭。
他甚至連語調的起伏都已經想好了,要用一種沉痛且充滿長輩關懷的聲音,對他那還沒踏出蒙學水平的侄女說:「花都的暗巷總是充滿著意外,那個年輕人的死亡確實是文學界的巨大損失,但美第奇的產業不能停擺,你必須把精力放回更重要的地方。」
一想到這兒,尼科洛的嘴角就揚起了微笑。
就算那個侄女猜到是他做的又能怎麼樣,他代表的是波波利支系的另一股意志,而且他可是正兒八經的美第奇貴族,薇薇安還能殺了他不成?
就算薇薇安那小姑娘不成熟,背後的馬爾切洛也會知道該如何處理。
雖然這麼做對尼科洛自己的聲望也會有所損失,會讓那些貴族覺得他實在是不夠「體面」。
但說實話,貴族的體面原本就是消耗品,就是要在必須的時候拿出來使用的,為了那可笑的榮譽和體面而愛惜羽毛那不叫貴族,那叫蠢貨。
半小時後,僕從抱著一疊厚厚的報紙走進了書房,將報紙整齊的碼放在了尼科洛的手邊。
尼科洛隨意的抽出最上面的那份《花都晨報》,他的視線掠過頭版,快速在整個版面搜尋了起來。
按理來說,如果維薩里奧的屍體已經被發現的話,作為維薩里奧最大的支持者,《花都晨報》絕對會臨時下架原本的內容,暫時停刊或者在最顯眼的位置刊登這一驚天信息。
但是沒有,沒有任何信息,就宛如是一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報紙。
哦,大新聞還是有的,那就是維薩里奧的第二部連載小說正式開始連載了。
《聖輝山伯爵》:講述了一個叫艾德蒙·唐泰斯的年輕水手,在剛剛的一場航行當中展現了出色的能力,正穩步受到提拔,他可能即將成為船長,還有著愛他的未婚妻,他的生活看起來一片欣欣向榮。
這些文字里透露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和在世俗里上升的欲望,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那些珍珠城和花都的船員們會對這個幻想故事喜歡的不得了。
尼科洛握著報紙的手逐漸收緊,他撇下了《花都晨報》,轉頭看向其他報紙,沒有,全都沒有,沒有任何一個報紙上刊登了維薩里奧的死訊。
「這就沒了?」
尼科洛將這些報紙重重的拍在餐桌上,問道:「外面的街頭巷尾就沒什麼流言?比如昨晚哪個死胡同里發現了屍體?或者有人聽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
僕從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低聲匯報導:「大人,聖靈區那邊平靜的很,沒有任何動靜,要說部隊的話,就是花都的碼頭和街上的陌生人與外來者變多了。」
尼科洛的呼吸粗重了幾分,這他當然知道,最近因為和北方簽訂了和平合約,花都和珍珠城的貿易都變多了,外來者也自然變多了,不然他還僱傭不到釋義級別的獵書人呢。
難道說昆提斯帶著自己的定金跑了?
不,不可能,獵書人有獵書人的規矩,除非昆提斯之後不想在獵書人的圈子裡混了,不然他都不可能帶著自己的定金和觸媒跑路。
難道說是馬爾切洛那條老狐狸出手了?
這倒不是沒可能,雖然他應該猜不到自己的底線有這麼低,會破壞潛規則對維薩里奧這種還沒踏出蒙學的人下手,但極有可能防範於未然。
可馬爾切洛真會這麼在意這個編劇嗎?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此時書房的門扉被輕叩了兩下。
「進。」
另一位貼身僕人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封口處印著鳶尾花的小冊子,這是鳶尾花議會內部流通的情報冊子,不過這是以前的說法了,現在叫做內部邸報。
尼科洛的視線快速在邸報上掃了兩眼,終於在這個意想不到的報紙上看到了他所需要的信息,可惜的是他所需要的不一定就是他想看的。
「因為與北方合約,開放貿易的緣故,近兩周有大量流浪獵書人湧入花都。」
「昨日深夜,於聖靈區的窄巷內發生超凡者內鬥,現場檢測到空間規律觸媒殘留,鏡像界內部情況未知。」
「死者確認為獵書人,持有秘典為心相規律秘典《恐懼症譜》,靈性判定在三十頁以上,死者全身高度碳化,右手嚴重骨折。」
「初步判定為外來獵書人內鬥,或是與地下勢力未談妥利益導致的交火。請各家族約束手下人員,嚴禁近期插手黑市秘典爭奪。」
內鬥?開什麼玩笑?自己給了昆提斯一個能把人鎖進去的空間規律觸媒,給了他定金,他居然去搞什麼內鬥?
不會是自己把任務說的太簡單了,導致那傢伙根本沒放在心上吧?
與地下勢力交火倒是更有可能,尼科洛多少也聽手下的奇克人說過聖靈區最近有著一股奇怪勢力開始崛起,搞不好就是昆提斯中途和對方撞上了,結果利益糾紛沒談攏,與對方火拼了起來。
又或者是這股地下勢力本身就在庇護著維薩里奧,畢竟維薩里奧可不光是貴族之間的名人,更是聖靈區的搖錢樹。
光是住在聖靈區,就讓聖靈區的許多街邊收入上漲了許多。
讓議會清剿地下勢力?
不,不可能,別說議會能不能做到,其他貴族就不會同意,這麼做純吃力不討好,誰不知道花都地下勢力背後都是站著各家貴族?
你尼科洛說清繳哪邊就清繳哪邊,萬一哪天清繳到自己頭上了怎麼辦?
花都貴族的利益糾纏是尼科洛突破底線的護身符,但也是絆腳石。
他可以突破潛規則去針對一個還未突破蒙學水平的編劇,但如果真的關係到其他貴族的利益,尼科洛比誰都清楚那些貴族會瞬間化為「正義的化身」來對尼科洛指指點點。
哪些東西能碰,哪些東西不能碰,尼科洛還是非常清楚的。
必須要想辦法繼續把那個該死的編劇給殺了,至少要給自己的侄女一個下馬威。
但是看了看桌上那封鳶尾花議會發來的通知,尼科洛還是冷靜了下來。
神聖羅曼帝國的使節團就快到了,皮耶羅·德·美第奇不允許在這段時間內花都出現任何亂子。
看來得先稍微隱忍一下了,但也不能就這麼閒著。
尼科洛把目光回到了聖靈區那神秘的地下勢力之上,雖說不能直接清繳,但稍微調查一下還是可以的吧?
對於這種地下勢力,親自出手還是稍微有點麻煩,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尼科洛還是決定把這種髒活累活外包給那些奇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