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裡的髒污實在不符合您的身份。」
女僕壓著嗓門,快步湊近說道:「我們應該儘早返回宅邸。」
艾格尼絲提著自己的長裙下擺,昂貴的鹿皮短靴靈巧的跳過了一灘渾濁的水漬,輕快的跨上了一截稍高的台階。
「回去做什麼?」
她轉過頭,漂亮的淡金色長髮在秋風的吹動下有些散亂。
「去陪那些滿腦子都想著聯姻和稅收的大人,坐在長桌旁大眼瞪小眼嗎?」
艾格尼絲哼了一聲,抱怨的說道:「等他們聊完了,肯定又要安排去看那些無聊透頂的聖徒劇,誰要看一群人在台上端著架子演一堆看過千八百次的東西?」
「我還不如再去看一遍《堂吉訶德》呢。」
女僕聽到這句話,嚇的瑟瑟發抖,說道:「殿下,這,這...」
大概是因為聖靈區在之前維薩里奧戲劇爆火的時候就有不少貴族來過這裡。
加上也有一些維薩里奧的狂熱貴族粉絲會到金盞花劇院來朝聖。
所以路過的人們對這位明顯不是普通人家大小姐的女孩最多只是默默讓開道路而已。
但這反而讓艾格尼絲非常的享受,正是這種帶點尊敬又不那麼疏遠的距離,讓艾格尼絲終於能夠喘口氣。
「我們在珍珠城停留的時候,卡戴珊夫人舉辦的沙龍多有趣,所有的人都在談論那個維薩里奧的劇本和連載小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艾格尼絲一邊說著,一邊從街邊的「報刊亭」那兒買了一疊厚厚的報紙,攤主甚至望著遞過來的金枝幣不知道如何找錢,還是女僕上前用銀葉幣幫忙付了款。
這位神聖羅曼帝國的皇女隨意的抽出了一份報紙,將剩下的交給身旁的女僕,一邊走一邊看了起來。
雖說許多報紙都是寫過去時候的報紙,上面的新聞早已失去了時效性,但艾格尼絲還是看的津津有味。
「這個《花都晨報》就是維薩里奧連載小說的報紙吧,確實不錯,幫我都收藏起來,等到回去的時候,我們也想辦法辦一個差不多的報紙。」
「這個《花都評論報》怎麼一股子老人味兒,感覺像是那些宮廷里老傢伙喜歡讀的,尤其是這個叫弗朗切斯科的。不過這個特里希諾寫的文章倒確實不錯。」
「這個《科隆納早報》寫的都什麼玩意兒?什麼叫猜測使節團的艾格尼絲皇女會和哪個貴族聯姻?我可是來學習的,不是來聯姻的!」
雖然聽著艾格尼絲在一份份報紙上抱怨,但顯然這位皇女的注意力已經被完全吸引,偶爾還會被報紙上的笑話逗的捧腹大笑。
這副模樣在聖靈區倒是已經見怪不怪,甚至可以說是完全融入了進去,因為今日的聖靈區似乎有些特別,大街上全是看著報紙的人。
即便是那些普通鐵匠,路邊的工人,都會和其他人共同閱讀一份報紙,甚至有人在當街給其他人講起了報紙上的連載小說。
剛剛看完《花都晨報》上《聖輝山伯爵》部分連載的艾格尼絲的耳朵動了動,顯然對方在講的是最近幾期的連載內容,艾格尼絲迫不及待的跟著這些人靠在了路邊,毫無違和感的跟著女僕混了進去,聽起了連載。
當聽到唐泰斯那最底層的牢獄生活時,艾格尼絲身邊的那位小女僕的心明顯就給揪了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唐泰斯還在幻想著「事情會查清楚的」,「莫雷爾先生會來救我的」,「等到出去了就和親愛的梅爾塞苔絲結婚」。
然而,這些一開始支撐著唐泰斯活下去的希望,卻逐漸成為了折磨他精神的幻象。
一個相信公平,相信未來的年輕人硬生生的被折磨成了一個想要自我了斷的瘋子,之前唐泰斯眼前的前景有多美好,現在便有多麼的絕望。
以至於一些人覺得維薩里奧先生是寫悲劇寫上癮了,新的連載故事也完全停不下來了。
甚至那些船員在聽著的時候因為代入感太強已經開始大罵了起來。
不過那位「吟遊詩人」或者說這個時代特有的「說書人」卻只是嘴角微微一笑,並沒有停下,他開始繼續念誦報紙上的內容。
故事裡,唐泰斯開始聽到了牆後的聲音,開始與那位法利亞神甫相遇。
在終於有了傾訴對象之後,唐泰斯開始和法利亞神甫傾訴起自己的遭遇。
這位一開始還有些暴躁的神甫很快幫唐泰斯推斷出了事情的真相。
聽到這裡,艾格尼絲終於聽出了點味道來,這個神甫很不簡單。
如果說唐泰斯是個聰明的老好人的話,那麼這個神甫則是經受過了完整的貴族教育的人,他的思考方式和思維邏輯,乃至於對整個世界政治的認知都和唐泰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這位看起來活潑的皇女殿下眼神當中閃過了一絲精明。
隨後的劇情開始逐漸清晰了起來,神甫同樣發現了唐泰斯雖然聰明但缺少正規的教育,於是便開始教授他真正的知識。
這些知識的覆蓋面非常廣,包括了歷史、地理、數學、哲學,乃至於政治和社交禮儀。
水手們只聽著小說里的描述,便知道了唐泰斯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但艾格尼絲卻能從唐泰斯和神甫的最新對話當中,了解到了唐泰斯的更多變化。
他已經能夠控制情緒,會思考如何逃脫監牢,會觀察守衛習慣。
而這份理智的完美體現,便是在後續法利亞神甫還是和唐泰斯討論寶藏的時候。
不同於古老故事當中老者直接點名哪裡有寶藏,你去取吧。
在這個故事當中,師徒二人是通過思考推斷寶藏相關信息的。
法利亞根據帳目,遺囑和家族記錄推斷出了財富隱藏在哪裡。
而唐泰斯則是懷疑這是不是老師的執念或者幻想,幫老師開始驗證。
周圍的那些船員和水手們在聽到寶藏之後興奮的嗷嗷直叫,這正是他們想聽的話題,畢竟如果說什麼東西在船員之間最為流行,那大概就是大海上的寶藏了。
但艾格尼絲卻從中聽出了別樣的味道:法利亞神甫快要不行了。
這是這位老人最後在交代遺言。
不過艾格尼絲和她的女僕也同樣和那些水手船員們一樣,抓心撓肝的等著說書人講著接下來的故事。
「然後呢?唐泰斯拿到寶藏了嗎?他怎麼逃出去找那些小人算帳的?」
這樣的詢問此起彼伏的在這些水手當中響起。
說書人翻過報紙的背面,上下看了看,滿臉遺憾。
「沒了。」
接著就是同樣此起彼伏的花都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