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陰影當中走出。
只不過這個「走」有些詭異,完全看不出有什麼行走的痕跡,更像是在平移。
維薩里奧看向來者的方向,微微皺起了眉頭。
來者小小一個,穿著一身寬鬆的長袍,版型有點像是前世的學士服,但又帶了些這個時代修女服的特徵。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衣服,而是那個小女孩的頭。
在那個女孩的脖子上有一個鐵籠,或者說是小型牢籠。
籠子鎖住了她的整個腦袋,一道鎖扣緊緊鎖住了籠子的開口,頭髮隨意的盤在籠子內部。
鐵籠上一些地方還有著暗紅色的鏽跡,籠內是一張稍微有些模糊的臉。
那明顯是一張帶著幾分可愛的蘿莉臉,但瞳孔卻和章魚一樣,呈現出了詭異的一字型。
在維薩里奧的彩排視角之下,這個小女孩的情緒完全被鐵籠遮擋,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毫不掩飾的惡意。
沒等維薩里奧開口,對方就先彎下了身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
動作幅度控制的恰到好處,但似乎是因為頭上的鐵籠有些重,加上這副身體有些矮小,以至於彎下來的時候頭垂的有些低。
「地下密教的教主大人。」
對方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恭敬說道:「我是正午教團的青金石,這次冒昧來訪是想邀請您,以及其他的花都地下勢力負責人一起開個會。」
維薩里奧回想起剛才老馬給自己說的情況,心中瞭然。
這些進入花都的神秘學家動作真是迅速,這麼快就找到了自己,聽對方的語氣似乎也已經聯繫完了花都的其他地下勢力。
根據老馬的描述,正午教團只是他們的自稱,其他神秘學家更喜歡叫他們末日教團。
青金石微微抬起沉重的腦袋,說道:「您應該也知道花都如今的情況,各地的神秘學家如今都在朝著花都趕來,如果沒有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規則,到時候很快就會陷入混亂當中。」
「所以我們希望能牽頭組織起一場集會,把大家的邊界劃定清楚,時間定在三天後,至於地點...」
這個怪人抬起手,伸進寬鬆的袍子內側。
但維薩里奧的視角當中,這個怪人的惡意,或者說攻擊欲望並沒有消失。
果然,在青金石剛抬起手臂的時候,她的袖口突然膨脹,十幾條深灰色的粘膩觸手從深灰色的袖口,領口和袍子之下同時湧出。
每一條都有手腕粗細,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吸盤,在空氣中扭動時發出濕滑的摩擦聲。
這些觸手的目標十分明確,直直的奔向維薩里奧。
早有準備的維薩里奧倒是沒有慌張,半截的埃斯特屍骸出現在維薩里奧面前,帶著火焰的熾熱攔下了第一波的觸手攻擊。
緊接著維薩里奧掏出了處決之劍,劍尖磕在倉庫的地面之上,伴隨著劍身發出的嗡嗡聲,維薩里奧輕聲說道:「停下。」
維薩里奧的聲音不大,但隨著這道命令,所有的觸手瞬間停下了動作,開始迅速退回到了青金石的袍子當中。
雖說處決之劍主要是對第二羅曼帝國的事物有特攻,但畢竟是老李親手鍛造的,本身的威能就足以壓制許多東西。
現在來看,這個自稱青金石傢伙的觸手也在處決之劍的壓制範圍之內。
青金石開始主動收回其他觸手,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說道:「抱歉,我是混沌規律的,有時候身體就是會不受控制。」
她還是和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一樣禮貌,甚至多出了一絲誠懇的歉意。
維薩里奧並沒有收起處決之劍,說實話剛才還是挺緊張的,但考慮到老馬也說過,那些真正的大能花都應該是不會簡單放進來的,老李的處決之劍應該能應付下大半的情況了。
「剛才的攻擊可不像是失控的樣子。」
紅袍之下,維薩里奧使用彩排能力控制著身體,儘量顯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隨便您怎麼理解。」
青金石的語氣輕飄飄,隨後再次伸手進了袖子。
這次倒是沒有之前那般攻擊欲望,而是真的掏出了一封請柬,說道:「我真的只是來送請柬的,您可以在入夢之後抵達開會場地,正午教團等候您的光臨。」
青金石彎著腰慢慢向後退去,直到徹底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在等了十數秒,《悲喜劇》的感知能力徹底感受不到窺探氣息之後,維薩里奧才逐漸收回了埃斯特以及處決之劍。
擦了擦流下來的冷汗,維薩里奧癱坐在了地上。
啥玩意兒?對方的秘典是啥玩意兒?不會是自己想的那個吧?
那種事情不要啊!
......
聖靈區的窄巷之中,月光被兩側的舊公寓切成窄窄一條,完全照不到地面。
而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之內,青金石抵著磚牆,鐵籠靠在牆上,發出一陣輕微的磕碰聲。
她喘著粗氣,掀起袍子的下擺,那十幾條深灰色的觸手依舊僵硬的蜷縮成一團,吸盤緊閉,表面那層濕滑的黏液已經乾涸成一層緊繃的薄膜,以至於青金石不得不偷偷切換回人類形態使用雙腿來移動,否則之前可能連走都走不出去。
青金石抬起一隻手,用指尖戳了戳袍子下面一根僵直的觸手。
觸手抽搐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也沒有纏繞她的手指,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除了發抖什麼都不會。
她試圖用靈性去控制,但是觸手紋絲不動。
「停下」的命令,還沒消散。
青金石在模糊之中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花都的傢伙都是怪物嗎?」
她對著虛空開口,金屬牢籠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明明我的觸手告訴我,那個教主最多就是個釋義級別。」
「結果那傢伙隨手就掏出了一具起碼是六七十頁註解級別屍體的觸媒。」
「還有那把劍,那不單是契約規律的『命令』,我的觸手還在本能的畏懼那個東西。」
青金石掙扎著起身,繼續說道:「我壓制了自己的頁數到七十頁,但我的觸手們可沒有。」
夢境當中傳來了回應,那道回應聽著青金石的抱怨沒什麼情緒,只是簡單說道:「這就是花都。」
「大陸上舊帝國典籍最多的地方。」
「青金石,你剛才的試探實在是太過傲慢了。」
青金石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這是花都,但我沒想到差距會這麼大。」
而那道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分析:「你太過依賴你的觸手了,你只知道你能聽到觸手提供的情報,卻不知道花都的底蘊不是北方那些鄉野邪教能比擬的。」
「就算是針對混沌規律的研究,舊帝國的典籍可能比你還要深入。」
對方的話語之間充滿著對舊帝國技術的推崇,而青金石也沒有反對,只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仔細想想,她確實太過依賴觸手的低語了,雖然觸手在北方幾乎沒有出過差錯,但那些在她腦海當中的囈語本質只是在講述一個「事實」,而非全部的真相。
如果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方法壓制頁數,或者那個紅袍根本不是對方的本體,觸手也會說出對方只有釋義這個級別的「客觀事實」。
夢境當中依舊在幫青金石進行著復盤:「如果你仔細查看那件屍骸觸媒,就能發現那件屍骸觸媒本身就剛經歷過一場大戰,處於被打散的狀態。」
「究竟是什麼級別能對那種觸媒造成如此傷害?能參與那種級別戰鬥之人,怎麼可能又只有釋義級別?」
青金石沉默的從夢中醒來。
聖靈區的夜依舊很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愧是花都。」
青金石感慨著,正了正自己腦袋上的籠子,融入到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