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是在第二天凌晨被發現的。
說實話,一開始克拉麗絲聽到屍體的時候心中咯噔一下,想著這一天總算是來了。
那群該死的外來者終於忍不住,開始觸犯底線了嗎?
但是當得知是外來者屍體的時候,克拉麗絲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那具屍體很快便被轉移到了廢棄倉庫之中,大概是因為是外來者,所以雖然死相很詭異,但在聖靈區內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風聲。
克拉麗絲看著這具屍體眉頭緊鎖。
作為鳶尾花議會直屬部隊的軍官,辨別屍體死因只是一項基礎技能。
屍體上沒有任何致命的物理外傷,只是眼球被剜的很乾淨。
至於死因,克拉麗絲沒在屍體上感受到任何靈性殘留,但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即便是沒接觸過神秘學的普通人,他們的身體上也會有著靈性和靈質,哪怕是死亡,這些東西也不會立刻消散。
這也是通靈的一部分基礎原理。
所以克拉麗絲初步判斷對方是被死亡規律抽走了靈體,但想要得到更具體的信息還是得把這具屍體送到專門檢測的地方。
不過這是鳶尾花議會直屬部隊軍官的做法,但克拉麗絲現在是臥底。
果然,當天下午就有驚懼之眼的人過來討要屍體。
來者只是一個低著頭,穿著普通罩袍的男人,而且還是花都本地人,應該是不久前才加入驚懼之眼的。
對方把屍體要回去之後就匆忙離開了,沒有提及其他任何事情。
這個組織克拉麗絲有印象,似乎是研究死亡規律的,算是刻板印象中喜歡拿人體當擺件的傳統派邪教。
原本克拉麗絲以為對方在通靈之後會放什麼狠話,但是什麼也沒有,整個驚懼之眼安靜的不像話。
而在之後的兩天內,聖靈區和周邊雖然依舊如同往日裡一樣熱鬧,但剛剛開始出現的詭異現象開始慢慢消失,甚至變得有些噤若寒蟬。
只是這種反應非但沒讓克拉麗絲放心,反倒是更加緊張了起來。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具屍體是怎麼死的,究竟是誰抽走了靈體,更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潛藏在聖靈區內。
原本對聖靈區情報網信心滿滿的克拉麗絲第一次感到了無形的恐懼。
不過這件事情教主那邊倒是看的很開。
至少目前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
維薩里奧的看法其實很簡單,小事不用跑,大事跑不了。
對方既沒有對聖靈區的人下手,濫殺無辜,更沒有提出什麼訴求或者來找自己。
既然如此,雙方相安無事是最好的。
對此一向直性子的克拉麗絲說道:「你究竟有沒有在好好經營密教?哪有你這麼不上心的教主?」
當然,克拉麗絲是不敢當面罵的。
她只能自己在聚會上發完燉菜之後小聲嘀咕著,然後看著滿足的吃著燉菜的信徒們又是在心中暗暗嘆氣。
在不知不覺間,她似乎已經要比那位教主更在乎這個教會。
克拉麗絲啊克拉麗絲,你怎麼能如此墮落,你忘了你是來臥底的嗎?
可看著那些壓根不在乎是不是邪教的普通人們,克拉麗絲的心也軟了下來。
雖然教主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於是夜晚,這位負責任到過勞死的軍官開始主動提著燈,在聖靈區的夜晚巡邏。
那位密教教主可以不在乎聖靈區里究竟還藏了什麼,畢竟只要不影響教會活動,對他來說可能確實無所謂。
但克拉麗絲不行,她不光是密教的執事,更是議會的軍官。
若是真有那種能瞬間秒殺邪教徒的恐怖存在在聖靈區遊蕩,她至少也要摸清對方的活動範圍,在必要的時候讓這片地區的平民撤離。
可一想到驚懼之眼在收回了屍體之後,居然直接就陷入了沉默當中,克拉麗絲還是忍不住害怕了起來。
入冬的街道要比平時都安靜了許多,甚至就連那些往日裡從酒館回家的醉漢們都少喝了些酒提前回家。
克拉麗絲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秘典之上。
她走的很慢,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陰影,任何一點可疑的聲音。
是的,她很害怕,可即便再害怕,她也得巡邏下去。
她是密教的執事,是議會的軍官,這是她的職責。
就在走到通往金盞花劇院的偏僻暗巷時,濃霧之中緩緩走來一個人影。
克拉麗絲驟然屏住了呼吸,她猛的握緊了秘典,手心滲出冷汗。
她的腦海當中甚至閃過了無數種面對夢境界惡魔或者其他神秘學生物的極端預案。
不過在看清楚對方之後,克拉麗絲鬆了口氣。
「伊莎貝拉夫人。」
克拉麗絲快步走了上去,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這麼晚了,您怎麼一個人走這條路?」
「最近街區不太平,以後要是這麼晚了,您可以讓劇院裡的雜工來送你回家,或者和我們說一聲。」
她一邊說著,一邊熱情的來到伊莎貝拉身邊,提起防風燈,準備照亮前路送伊莎貝拉回家。
「噢,謝謝你,克拉麗絲,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伊莎貝拉夫人依舊是低垂著眼眸,一副憂慮的樣子。
在克拉麗絲眼中,伊莎貝拉夫人就是個經營著劇院的苦命人,不過好在奇克人都被趕走了,維薩里奧也接連寫出了幾部爆款,哪怕是接下來維薩里奧離開,光是劇院本身的名氣,演一演其他劇本也足夠活下去了。
只是這位老闆娘喜歡經常提起她那個亡夫,平日裡看起來非常憔悴。
「最近街區確實不是很太平。」
伊莎貝拉夫人說道:「哎,北邊越來越多的神秘學家過來了,花都最近都亂七八糟的,我聽到的哭訴聲都越來越多了。」
克拉麗絲停下腳步,僵硬的轉過頭,怔怔的看著黑紗之下的伊莎貝拉夫人。
「還好聖靈區有你們在,那些傢伙倒是不敢太過造次。」
伊莎貝拉夫人繼續說著,但似乎注意到克拉麗絲停下了腳步,也回過頭看著克拉麗絲,似乎是在示意克拉麗絲跟上。
「哦對了。」
伊莎貝拉夫人像是想起了什麼,就像是昨日剛殺了條魚一樣說道:「那個驚懼之眼的傢伙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