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花都最高處的觀星台。
洛倫佐·德·美第奇此刻正坐在一張精緻的木椅之上,滿頭白髮讓這位老人顯得有些疲憊不堪。
這位顯赫者已經許久沒在公眾面前露面,但江湖上對他的傳說反倒是越來越廣。
這大概也和他的那本秘典有關,直到現在都有人相信,花都的一切都依舊在顯赫者的掌控之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顯赫者的陰謀。
書桌上,那本外界傳說當中掌控著一切的《秘密之書》在無聲的翻動著,上面寫滿了洛倫佐關於這次星象的觀察記錄。
只是和外界想像的不同,顯赫者的《秘密之書》這數十年主要都在窺探神秘學和那些舊帝國留下的典籍之上,已經許久沒有關注過花都的政事了。
觀星台厚重的門扉被緩緩推開,伊莎貝拉穿著那身寡婦裝,腳步輕緩的踏入了這片美第奇家族真正的權力中心。
她走到洛倫佐身邊,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天空,問道:「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把我這個老寡婦也給喊了回來?」
「我可是已經很久沒有接觸神秘學界的爛事了,劇院的帳都還沒算完呢。」
洛倫佐的視線從《秘密之書》上離開,落在了這位老朋友身上。
「天象不對。」
「無論我用哪個公式,天象都和命運對不上。」
他沉了口氣,說道:「我擔心這次光靠美第奇和議會的力量壓不住,所以找了你來搭把手。」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但又問道:「你在占卜里都看到了什麼?」
雖然遠離了神秘學和政治很久,但作為曾經美第奇家族,更準確的說是洛倫佐的盟友,伊莎貝拉比那些花都貴族多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畢竟如果是普通的神秘學動盪,這位老朋友絕對不會拉下面子把她給叫回來。
洛倫佐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合上秘典。
「什麼都沒看到,或者說看到的東西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他站起身,將自己的秘典放在了旁邊的石台上。
「說到底,占卜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可信,影響因素太多了。」
「越是研究,你就越會發現所謂命運規律,其實更像是從混沌規律當中強行總結出來的不完整規律。」
「它太無序了。」
伊莎貝拉卻是不信,說道:「你最近的動作可不像是什麼都沒看到。」
洛倫佐沒有答話,而是把手按在了自己的秘典之上。
隨著洛倫佐的靈性注入,石台上的《秘密之書》開始逐漸散發光芒。
一道無形的,龐大的精神網絡以觀星台為中心,向花都四周逐漸輻射開來。
而在花都的各個角落當中,那些平日裡端著酒杯在沙龍上尋歡作樂的貴族們,面前慢慢浮現出了一個由靈性和灰塵共同構築而成的「任務面板」。
那是洛倫佐在直接指揮和對各個貴族下達命令。
所有貴族都可以在上面接取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任務。
一些年輕的貴族看著眼前的面板充滿著好奇,但老一些的貴族卻已經知道,這正是那位洛倫佐大人的能力之一,還只是一個最為微不起眼的能力。
波波利山丘的莊園內,薇薇安沒有穿著平日裡那累贅的裙裝,而是換上了一身輕甲。
帶有防禦性質的半邊披風觸媒掛在薇薇安的左肩之上,馬爾切洛精挑細選的佩劍穩穩掛在腰間。
身後跟著馬爾切洛最為信任的幾個女僕。
薇薇安看著面前浮現的光塵面板,雖然她才剛剛邁入通讀水平沒多久,但清理一些邊緣地區的低級怪物之類的還是輕輕鬆鬆。
在離開莊園之後,薇薇安看向了維薩里奧公寓所在的方向。
維薩里奧的秘典並不適合戰鬥,而且這次整個花都幾乎都被調動了起來,應該是不必擔心了。
並不是薇薇安不謹慎,而是她也多少實在想不到,在花都全力以赴的情況下,還有什麼難關是不能攻克的。
這是作為花都的貴族刻在心底的榮耀。
城市的另一端,平日裡那些只會念誦典籍的修士牧師們也都換上了正式的長袍。
他們腰間掛著防風提燈,手裡搖著沉悶的黃銅聖鈴,聖水隨著這些修士們在黑夜當中的移動隨手被潑灑到了路邊。
鈴聲和空靈的誦經聲交織在一起,原本在月光下不合常理進行蔓延的黑暗,也在這些鈴聲和誦經聲當中被逐漸壓制了下去。
美第奇,或者說洛倫佐的影響力在這一刻以一種極其簡單粗暴的形式展現在了那些外來者教會的面前,整座城市的所有資源都被完全調動了起來。
在花都的一座鐘樓頂端,青金石站在呼嘯的夜色當中,藏在寬大罩袍底下的觸手正緊貼著磚縫,顯得這位正午教團的代表有些緊張。
腦海當中,觸手的囈語從入夜開始就完全沒有消停過。
這些觸手的囈語並不是青金石能夠完全控制的,一旦周圍有什麼神秘力量的反應,觸手的囈語就會不斷的湧入青金石的腦袋當中。
伴隨著觸手囈語裡傳來的那些情報,青金石原本準備看戲的表情開始逐漸收斂了起來,金屬籠子下的一字型瞳孔開始逐漸變得嚴肅。
如果說之前在聖靈區,青金石已經見識到了花都地下力量的實力的話,那麼花都「正規軍」的力量則是讓她收起了許多不該有的心思。
在北方,即便是正午教團,也沒辦法像這樣一樣把秘典持有者不要錢一樣的往外扔。
但花都可以,那些貴族們確實壟斷了絕大多數秘典和神秘學知識,可也真的形成了一套可以儘量延續的貴族和家臣體系。
青金石似乎理解為什麼北邊的帝國為什麼明明占據著那麼大優勢,卻這麼長時間也無法打開半島,最後只能雙方互相妥協了。
此時,青金石身下的觸手開始有些躁動了起來,青金石也發現了一絲的不對勁,她開始仔細聆聽觸手當中傳來的囈語。
可此時的囈語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了一般,完全聽不清楚。
青金石愣了愣,開始嘗試進入半夢狀態聯繫自己的上級,但卻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入夢。
身下的觸手開始逐漸變得不安,而青金石順著鐘樓往下看去。
大霧瀰漫。
十字區,喬瓦尼穿著那身白骨教會代理教主的長袍,反手一揮,一根慘白的骨刺精準的將一條黑暗當中漫延出來的肥碩蠕蟲釘死在了地上。
粘稠的暗綠色液體飛濺在了周圍的石板上,發出了刺耳的腐蝕聲。
在他的身後,白骨教會的成員以及科隆納的家臣正使用刀劍和火把不斷驅散周圍的蟲群。
這些蠕蟲的身型並不大,也沒什麼進攻能力,以至於這活白骨教會都乾的有些輕鬆,甚至連觸媒都沒使用,但喬瓦尼卻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些蠕蟲,包括偶爾見到的遊蕩的食屍鬼不像是從黑暗當中湧現出來的,更像是驚慌失措的逃出來的。
不光如此,還有許多平日裡在夢境界當中見不到的飛蛾也不斷的在迷霧當中撲向他們隨身攜帶的火光。
不過喬瓦尼也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些不是他們這些新生代應該考慮的事情,更何況這次有偉大的顯赫者洛倫佐大人在主持大局,即便是驕傲的喬瓦尼,也並不覺得會出現什麼意外。
但就在此時,喬瓦尼眼前投射出來的屏幕突然開始了閃爍和扭曲,淡藍色的靈性像是遭到了污染一般,開始變得逐漸模糊。
巷子深處的那些陰影更是如同活物般沸騰了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壓過了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一個高大的,頭上長著扭曲犄角,身後拖拽著殘破羽翼的身影,正踩著滿地蠕蟲的屍體從黑暗之中緩緩浮現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