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的整體氛圍正因為逐漸顯赫者最後的願望而逐漸開始回升,仿佛回到了大霧之前的樣子。
但在花都的高層,或者說是貴族之間,顯赫者死亡的影響依舊在持續著。
伊波利塔靠在天鵝絨靠墊上,一邊喝茶一邊掃過了《花都晨報》的最後一頁。
「真是傲慢啊。」
伊波利塔放下茶杯,點評道:「一個原本連懺悔和神明都不屑一顧的亡命徒,卻在最後認出了唐泰斯的時候喊出了神的名號,並開始懺悔。」
「寫這段的人是把唐泰斯,還是他自己當成了神的審判使者了嗎?」
雖然嘴上批評著,但伊波利塔嘴角的笑意卻是沒有壓下來過。
那不是為了維持優雅的笑容,而是真的非常感興趣。
不過坐在對面矮凳上的尼科洛卻是完全沒有意會到伊波利塔的深層意思,他從袖口抽出了一枚絲質手帕,擦了擦因為過大而冒出的虛汗,逢迎道:
「是啊是啊,那麼鄉下來的小子,不過是運氣好會寫幾首酸詩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角色了。」
「連這種無聊經不起推敲的故事都在往報紙上印,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伊波利塔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但卻也是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了那張寫滿了急切和逢迎的圓臉上,直接轉移了話題。
「之前的鳶尾花議會的那場會議,你感覺如何?」
尼科洛臉上的肥肉擠出了一堆褶子,眼神也瞬間亮了起來。
「都是托您的福,伊波利塔小姐!」
他連連點頭,雙手在大腿上緊張且侷促的搓著。
「自從那天我坐在我那侄女旁邊之後,卡法喬羅和穆傑羅的那幾位支系的兄弟都來主動和我打招呼了。」
「他們可要比以前熱情多了。」
「哦,雖然不是他們的家主來和我打招呼,但我已經能感覺到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看到伊波利塔沒什麼反應,尼科洛馬上反應了過來,謙卑的說道:「您放心,關於下場會議,您提出的議題,我都會以波波利支系長輩的身份第一個舉手贊成。」
伊波利塔這才恢復了微笑,微微頷首:「只要事情辦的乾淨,主家自然不會虧待明白人。」
一個家族雖然兩張椅子,但只要兩張椅子的投票方向不一樣,按照規矩,這個家族的意見就不會被採納。
雖說有點兩敗俱傷,而且提前把波波利支系的矛盾給擺到了檯面上,但只要能將一軍斯特羅齊家的那個老傢伙,伊波利塔還是覺得值得的。
隨後兩人又就最近花都的靈異事件和外來者聊了兩句,伊波利塔便讓僕人送客了。
隨著房間裡又只剩下一個人,伊波利塔臉上的笑容逐漸冷淡了下去,不再是在其他貴族面前那副明艷到有些妖艷的樣子。
她隨手拿起了桌上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花都活躍的各家貴族。
在波波利支系的那一行,伊波利塔用羽毛筆工整的畫了一個鉤。
但在沉吟片刻後,她又在鉤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尼科洛是個好用的蠢貨,薇薇安也不過是個小姑娘,但馬爾切洛那傢伙不是,波波利支系還是未必能收入囊中。
隨後伊波利塔又將目光滑向了筆記本上的瓦倫蒂家族。
之前她便已經給特莉絲寫信邀請過對方。
可惜的是,特莉絲給她的回信雖然字跡工整,通篇都在用著無可挑剔的尊敬讚美,但最後卻是婉拒了她。
看似是婉拒,實際上態度堅決。
伊波利塔有些不理解,她早就看清了特莉絲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的野心絕對不在自己之下,但為什麼如此之好的機會她要拒絕呢?
如今顯赫者已經無法再庇護花都,花都的貴族們也終於從那本《秘密之書》下解放了出來,無數貴族都在渴求著新的秩序。
也正是因為如此,伊波利塔才能重新回到美第奇本家的視線當中,並且有了現在的權勢。
當然,這主要還得歸功於伊波利塔的那位堂叔,皮耶羅的盲目。
在顯赫者離開之後,皮耶羅這才算是真正的完全掌控了花都。
但很可惜的是,大概是因為失去了顯赫者的《秘密之書》,皮耶羅在一開始的時候犯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錯誤。
雖說那些錯誤有伊波利塔背後的那些老傢伙們在背後搞鬼,但不可否認的是,皮耶羅的威望因為顯赫者的離開而出現了瑕疵。
這才給了伊波利塔進入權力旋渦當中的機會。
在伊波利塔加入之後,皮耶羅的一些政策終於可以流暢的執行了下去,而伊波利塔也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皮耶羅的「左膀右臂」。
但皮耶羅如今只看到了那些大貴族,卻完全忽視了那些對如今秩序愈發不滿的小貴族們。
這位天之驕子似乎忘記了,那些散布在花都的小貴族們,才是真正的政策執行者。
或者說他太關注自己擅長的外交領域了,開始在顯赫者離開之後,急於做出證明自己的功績。
對此伊波利塔自然是舉雙手支持堂叔。
回到關於花都內部局勢的話題,伊波利塔對著瓦倫蒂家思考了起來。
瓦倫蒂家雖說原本就很重要,但在掌握了《花都晨報》這個武器之後,伊波利塔又把瓦倫蒂家的重要性往上提了提。
以至於伊波利塔背後的老傢伙們都疑惑為什麼伊波利塔要和瓦倫蒂家較勁。
呵呵,那些老傢伙們是不會理解報紙這個東西究竟有多重要的。
「特莉絲啊特莉絲。」
伊波利塔靠在椅子上,有些失望的喃喃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知道我在想什麼,但為何你還要拒絕我?」
「明明我們的利益一致,莫非這世上還有著什麼比利益更重要的東西嗎?」
此時的伊波利塔想起了信上特莉絲說的,為了花都的繁榮和穩定。
可笑,若是特莉絲真是這麼想的話,那麼特莉絲的覺悟也不過如此,完全浪費了她的才能。
伊波利塔的目光繼續在小冊子上游移,最後又回到了波波利支繫上。
不過這次伊波利塔並沒有在繼續思考如何用尼科洛來打開這個缺口,而是目光在桌上報紙上的連載與波波利支系上游移。
但在最後,她還是搖了搖頭。
馬爾切洛那個老狐狸和尼科洛不一樣,估計要付出不少代價才能交換到那個維薩里奧。
為了自己心中的大業,伊波利塔只能暫時壓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反正催稿的手段千千萬,完全不必把那個作家綁到小黑屋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