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羅齊莊園的書房內,馬爾切洛將最後一頁《仲夏夜之夢》的手稿翻過去,隨後有些意猶未盡的放在了書桌上。
他靠向椅背,端起微涼的紅茶喝了一口。
「故事不錯,結構很完整。」
馬爾切洛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說道:「不過這種錯位的愛情故事多少有些《狂歡夜》的影子,說實話,我感覺你可以寫的更好。」
維薩里奧尷尬的笑了笑,確實,《第十二夜》和《仲夏夜之夢》在故事主題和結構上是有些相似的,都是講的錯位的愛情戲碼,不過《仲夏夜之夢》涉及的角色更多更複雜而已。
顯然馬爾切洛對之前的《羅密歐與朱麗葉》那般驚艷的戲劇念念不忘,想著維薩里奧能再寫出那般偉大的作品。
不過老馬也知道,指望一個編劇一直創作不朽的詩篇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維薩里奧,也不可能每部作品都達到那種高度。
更何況《仲夏夜之夢》的劇本水平絕對不能算差,只是對於馬爾切洛來說沒那麼驚艷而已。
「文字能帶來的終究是有限的。」
維薩里奧沒有反駁,而是借著老馬的吐槽說道:「所以這次我想在舞台本身上動點手腳,讓這齣戲劇在表現上更加驚艷。」
就在馬爾切洛回憶著劇本里有沒有類似陽台戲那樣經典的戲碼,來讓舞台表現更加立體的時候,維薩里奧直接遞上了一本小冊子。
馬爾切洛接過冊子,開始快速掃視了起來。
其實這也是老馬欣賞維薩里奧的一點,像是一些重要的事情,維薩里奧都會先打報告,寫清楚想法和大概的解決方案。
不過老馬倒是沒在家族裡強行推行這一點,畢竟維薩里奧是維薩里奧,其他人是其他人,不能用天才的做法來要求所有人。
在小冊子上,維薩里奧寫清楚了自己的舞台改造構想,包括通過一些特殊的機械裝置來控制燈光,控制部分舞台的升降和背景的變化。
說實話,這對老馬來說可能要比剛才的劇本更加有意思,因為老馬很快就嗅到了這背後的商機。
如果維薩里奧的這個想法能夠成功,那麼那些玻璃廠,那些專門製作機械和省力裝置的工廠又要大賺一筆了,如果薇薇安能把那些提前買下來的話......
在這個想法的背後,還夾雜著幾張用炭筆畫的滑輪組,算是這些舞台裝置的雛形。
後面還有玻璃對光線影響的筆記,能看出來這個項目其實已經在實驗和推進當中了。
雖然整個筆記還略顯雜亂,但能看出畫出這些線條之人背後的嚴謹和認真。
就連老馬身邊的文學顧問都湊了過來,開始對著那些線條認真思考了起來。
馬爾切洛在認真看完之後,詢問道:「維薩里奧,這些都是你的想法?」
「點子和大概的結構確實是我想出來的。」
維薩里奧明白在老馬面前撒謊是沒有意義的,直接說道:「但後面那些具體結構的圖紙並不是我畫的,而是福利院裡的一個孩子。」
馬爾切洛沒放在心上,只當是維薩里奧自己畫的太醜,才請了個孩子幫忙,但也在心裡稍微記下了這個情況。
維薩里奧繼續補充說道:「這些構想都只是非常粗糙的版本,還要經過大量的實驗,真要開始施工的話,具體的承重和結構可能都要調整。」
「還有光線控制可能沒我想像的那麼順利,可能需要定製大量的玻璃。」
倒不是維薩里奧想多吃一些回扣,而是他確實沒自信完全實現小冊子上的舞台裝置,維薩里奧和麗莎需要大量的實驗,能有一座專門配合的玻璃廠就更好了。
馬爾切洛這才重新翻開小冊子,看了看維薩里奧寫下的大概預算。
哦,原來是維薩里奧寫的預算太過便宜了,第一次翻看的時候馬爾切洛直接忽略了。
看著那貧瘠的數字,馬爾切洛嗤笑了一聲,未來薇薇安的大管家和主心骨在錢的問題上如此摳摳搜搜可不行。
「這是一張匯票。」
老馬沒多說什麼,隨手抽出了一張銀行的匯票。
「要多少你自己填,填完去銀行領...算了,還是我來填吧。」
老馬不是怕維薩里奧填多了,而是怕他填的太少了。
在交給維薩里奧之後,他又對身邊的文學顧問說道:「去聯繫一下距離聖靈區最近的玻璃廠,把廠子買下來,來配合維薩里奧。」
隨後他又回頭,對維薩里奧說道:「我記得聖靈區就有機械加工廠吧?這個你就自己去談吧,談不攏再說,總之儘量在冬天結束之前把你在這上面說的東西給搞出來。」
馬爾切洛在該花錢的時候是絕對不含糊的,尤其是在和薇薇安相關的投資上。
他非常清楚,如果維薩里奧的這些舞台改動真能成功,那麼薇薇安的名字將和維薩里奧一起留在歷史當中。
此時的馬爾切洛想的還沒那麼遙遠,或者說對這些舞台裝置的效果還沒有什麼實際感受。
對他來說,無非就是給那些高端戲劇表演當中用到的雜技道具多加幾個齒輪,多放幾盞燈罷了。
即便是強如老馬,在面對沒見過的事物時也很難去想像究竟能帶來什麼影響。
不過其實老馬已經算是拿出自己所預估的,最大的影響來對待這件事了。
他甚至沒直接讓薇薇安的劇院成為第一個試驗場,而是對維薩里奧說道:「不過這次就不必在薇薇安的劇院先開幕了。」
「你先對金盞花劇院進行改造,然後再按照你的方法在金盞花劇院裡開幕演一遭,如果沒有任何問題的話,再在薇薇安的劇院上使用。」
先讓金盞花劇院進行實驗,已經算是老馬最認真的重視。
當車窗外的冷風灌入車廂的時候,維薩里奧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和老馬談完了剩下的細節。
說實話,不光是比想像的要順利,老馬居然會如此簡單的就給了這麼一大筆投資,並且認為這個方向能行。
如果說之前維薩里奧的劇本算是符合人文主義的潮流的話,那麼對舞台的改造則算是要徹底和舊時代進行區分了。
維薩里奧甚至想過可能會有阻力,例如說那些花都的保守派之類的。
畢竟對一些保守派來說,任何對舞台,對戲劇的大範圍改動都是不允許的,否則他們所建立的門檻和權威就會蕩然無存。
但沒想到馬爾切洛同意的如此乾脆。
維薩里奧在車廂內苦笑了一下,還真不愧是人才輩出的時代,倒是自己想的太多,在馬爾切洛這樣的老傢伙面前反倒是稍顯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