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沙龍之後,薇薇安的劇院便開始了《仲夏夜之夢》的第二場演出。
雖說是第二場,但因為金盞花劇院有限的座次和在平民區的尷尬情況,對於花都大部分貴族來說,這才是真正的第一場演出。
相較於金盞花劇院,這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劇院有著更加宏大的空間,更加完善的機械裝置和老馬那不計成本的聚光燈。
在萬眾矚目當中,地位尊崇的教廷特使,主教西爾維奧·帕塞里尼穿著考究的長袍,和馬爾切洛並肩坐在了視線最好的包廂里。
這場最高規格的演出雖然很精彩,但卻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波瀾不驚,在整個過程當中,西爾維奧和馬爾切洛兩個人都打著官腔,隨口說著毫無營養的社交辭令。
不過在西爾維奧看到那切割了黑暗的驚艷燈光效果的時候,倒是由衷的稱讚了兩句。
西爾維奧這次來的目的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作為教廷特使,稍微隱晦的表達了教廷對這種通俗戲劇的態度。
只要不涉及教廷的底線問題,不觸碰核心教義,教廷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去打理這些市井之間的喧囂。
甚至如果你願意幫教廷宣傳,或者貢獻像是《仲夏夜之夢》這樣有著有利於教廷的技術,做的好的話教廷過來走個過場也不是不行。
雖然只是默許,但這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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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演出的過程當中,維薩里奧感覺自己懷中的《悲喜劇》也正在逐漸發燙。
看來不光是寫劇本,這些類似的舞台改造也是在《悲喜劇》的閱讀和理解範圍之內。
原本進度有些卡住的《悲喜劇》反倒是在老馬這不計成本的舞台裝置之下,開始變得更容易理解了起來。
在這場演出結束後的第二天,銅碳爐里的火鍋翻滾著熱浪,切的幾乎半透明的鮮肉和幾種不同的香料蘸醬被擺在了桌面上。
馬爾切洛顯然是越來越喜歡維薩里奧所帶來的這種吃法,足夠爽快也足夠美味,甚至這種吃法已經漸漸開始流傳開來,成為了上流貴族在聚會當中的流行。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個吃法有時候不太體面。
但馬爾切洛只要往那一坐,他就是體面,即便是吃的滿頭大汗都是禮儀的一環,自然沒人敢說什麼。
馬爾切洛也不是自己嘴饞,他總覺得這個吃法和神秘學有些關聯,準備下次去銀夫人那兒的時候推薦給對方。
「關於那個小姑娘。」
老馬用叉子將一片肉片撈進瓷碟,視線穿過白色水汽,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維薩里奧。
「你之前提到過,她很有繪畫天賦,斯特羅齊的繪畫工坊可以專門為她留一個位置。」
在滿足的將肉片吞下後,馬爾切洛繼續補充道:「我可以為她聘請專門的導師,不光是繪畫,還有一些她感興趣的工匠技巧,甚至是神秘學方面的知識。」
麗莎的存在是瞞不住的,想要讓她在藝術和機械領域繼續深造,老馬的財力和人脈不可或缺。
不過維薩里奧作為麗莎的老師,現在也算是兼職監護人了,還是得對麗莎的教育問題負責。
「我不反對她去工坊學習。」
維薩里奧像個固執的家長,說道:「但是我和麗莎聊過,她很喜歡福利院的環境,所以我希望她只是白天過來聽課,晚上回到福利院。」
「另外,還得給她留出定期的假期,還有我偶爾也會去親自指導她一些東西,這些不算在假期里。」
雖然歷史上的達文西是個精力充沛的學魔,但畢竟是自家學生,維薩里奧還是希望麗莎能夠有著自己的空餘時間。
馬爾切洛有些不理解,能夠進入斯特羅齊家的工坊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那些小屁孩為了留在老師身邊多偷學一些手藝,吃在工坊,睡在畫架底下,一天只休息一點時間都是常態。
哪有什麼假期和休息的?
除了這個原因,馬爾切洛對那個小女孩的定位還是薇薇安的另一位家臣,維薩里奧的副手,自然應該從小開始接受專業的培養。
這不是壓榨,而是馬爾切洛的一種看重。
起碼馬爾切洛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既然是維薩里奧的意見,馬爾切洛也是點了點頭,不過是每天多安排馬車跑一趟聖靈區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光是那個環形焰燈帶來的收益,就足夠馬爾切洛加大對麗莎的投資了。
雖然馬爾切洛同意了,但維薩里奧還是準備多說兩句什麼兒童心理建設之類的話題。
不過維薩里奧才剛準備解釋,馬爾切洛就直接抬手打斷了維薩里奧。
「行了,維薩里奧,你不必多說。」
馬爾切洛舒適的抿了口茶水,說道:「我和你說過了,我允許你們這些家臣有自己的小秘密,包括那些古怪的想法和堅持。」
「我只需要你們足夠忠心,僅此而已。」
「尤其是那個小傢伙是這次舞台的功臣,我自然不會虧待她。」
雖然在外人看來,馬爾切洛對家臣和下屬十分嚴格,哪怕是薇薇安,馬爾切洛也安排了沉重的課業。
但說實話,真正相處下來,老馬要比其他貴族擬人和灑脫許多。
而在另一邊,伊波利塔的私人宅邸內,另一場會談也在進行著。
西爾維奧並沒有直接回到教廷,而是作為特使主教在花都留了下來。
「那麼特使大人,你對維薩里奧的新劇有什麼看法?」
伊波利塔端莊的坐在主座上,好奇的看向西爾維奧。
西爾維奧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雖然他的年紀比馬爾切洛那輩人要稍微年輕一些,但卻顯得要更加的冰冷且不近人情。
「說實話,那位劇作家的戲劇如果讓其他地方也開始效仿的話,奇蹟劇看的信徒可能會越來越少。」
「但那些戲劇也確實給那些普通人和貴族提供了足夠的樂趣,在藝術上倒也有些可取之處。」
「尤其是那個舞檯燈光確實驚艷,哪怕是從神秘學的角度來說,我都懷疑這些新燈具能成為新的儀式載體。」
西爾維奧看向了伊波利塔房間裡已經出現的環形焰燈,說道:「作為教廷的特使,同時也是美第奇家族的親信,我願意給那個年輕人留出一些屬於他的舞台空間施展才華。」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夠幫忙維持教廷和美第奇統治的穩定。」
在表達完了自己的態度之後,西爾維奧看向了伊波利塔,反問道:「倒是伊波利塔,你是喜歡維薩里奧的作品嗎?」
伊波利塔的身形顯然頓了頓,似乎是對此不置可否,不過她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對藝術和舞台的狂熱。
「或許吧。」
伊波利塔說道:「但是我更喜歡美第奇家族。」
她的聲音裡帶著些冷酷,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美第奇家族的利益,維薩里奧雖然不在我這邊,但他確實能給花都和美第奇帶來穩定的收益,僅此而已。」
西爾維奧點了點頭,目光當中終於帶上一絲找到了同類的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