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發現那些孩子和拉雅父母以及蘭特失蹤的是那名原本負責接送的馬車夫。
但那位馬車夫也不確定究竟是三人帶著孩子們先回去了,又或者是臨時有什麼事情去了什麼地方。
這也不能全怪馬車夫,畢竟花都的治安其實已經算很好了,很久都沒有出現如此大規模的綁架案,一般人都不會朝著這方面去想。
更何況還有蘭特那看著就很兇狠的傢伙在。
加上孩子們演出結束之後本就是接近傍晚的下午,所以馬車夫也需要一些時間來確認情況。
而當維薩里奧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才剛得到消息,維薩里奧就通過自己的渠道寫信給了薇薇安。
薇薇安在得知孩子們出事之後,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著急忙慌的就提著裙子來到了自己舅舅的莊園。
顯然是她開會的正裝都還沒來得及脫下來。
馬爾切洛在得到薇薇安的手信之後,原本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但在維薩里奧把事情說了一遍之後,原本緊張的馬爾切洛反倒是放鬆了下來。
薇薇安剛踏入莊園,就順手讓斯特羅齊家的占卜師進行了占卜去查找孩子們的下落。
在維薩里奧講述完大致情況之後,那名占卜的家臣帶著自己的羅盤來到了書房內。
在得到馬爾切洛首肯之後,這名家臣對著薇薇安致歉:「很抱歉薇薇安小姐。」
「我無法定位到那些孩子們的精確坐標,占卜似乎被某種力量影響了,回饋非常的模糊。」
「我只能看到成片的樹林,他們似乎被帶到了某處林地當中,但具體是哪裡,是夢境界還是現實?我的水平無法看清。」
這名家臣的水平並不低,既然連他都無法精準占卜,那就說明這不是一場普通的綁架。
馬爾切洛讓這名家臣退下,同時開口說道:「花都周邊的林地,都多到能藏下半個僱傭兵團了。」
「而且有不少家族的私人莊園裡就帶著成片的樹林,還有許多屬於那些家族的獵場。」
「單憑這種模糊的線索,想要找到那些孩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位斯特羅齊的家主看著外甥女那焦急的臉色,最終還是硬生生的把原本準備說出口的那句:「不過是一些普通人罷了,沒必要小題大做」給咽了回去。
他換了一種更加委婉的說法說道:「我會派人繼續留意,等有確切消息了再聯繫你。」
此時維薩里奧打斷了老馬的拖字訣,說道:「我來之前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
「在孩子們的最後一場表演之後,有人看到了帶著波波利家徽的馬車出現過。」
維薩里奧沒有繼續說下去,顯然那輛馬車不是薇薇安安排的。
至於這份情報,則是維薩里奧在聯繫薇薇安的時候自己跑了一遍,用《悲喜劇》親自從路人口中問出來的,還經過了當時恰好在附近的教會成員的確認。
只可惜畢竟是在聖靈區之外,地下教主的身份不是很好用,信徒也不是很多,無法確認最後那輛馬車究竟朝著哪個方向離開。
馬爾切洛微微挑眉,他的視線在維薩里奧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對這個年輕人所掌握的情報網絡有些意外。
但他不確定這是維薩里奧接觸的那些三教九流的功勞,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手段。
不過這件事情對於馬爾切洛來說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知道維薩里奧想說什麼的馬爾切洛無奈提醒:「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但是維薩里奧,沒有直接證據,想要在鳶尾花議會起訴一個大貴族是很困難的,而且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有膽大妄為之徒在冒充波波利家。」
薇薇安沒有像是平日裡一樣,像個乖乖的花瓶跟在舅舅身後,而是直接說道:「我去請求我的其他朋友幫我占卜!」
「維薩里奧,你也去一趟瓦倫蒂家,瓦倫蒂家的特莉絲女士也是命運規律的秘典持有者。」
「她的神秘學水平很高,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能占卜出孩子們的具體位置。」
聽到正牌家主的命令,維薩里奧沒有猶豫,馬上起身對薇薇安說道:「我這就去,另外這件事情暫時瞞著麗莎,不要讓她知道拉雅也失蹤了。」
薇薇安同樣點點頭,剛要跟著維薩里奧離開,馬爾切洛就伸手攔住了外甥女。
「等一下薇薇安,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薇薇安回頭有些疑惑的看著舅舅,但還是耐著性子坐了下來。
「您想說什麼,舅舅?」
馬爾切洛看了一眼離開的維薩里奧,等待維薩里奧完全離開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知不知道,去請那些貴族親自占卜一次需要付出些什麼?」
他的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耐心與關愛,仿佛是在訴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貴族之間的人情往來是非常昂貴的,尤其是像我們這種大家族,從來都只有其他人欠我們的,我們絕不能輕易的欠下人情債務。」
貴族之間的人情本質上並非是普通的「幫忙」,而是一份政治資本的交換。
如今要是為了一些平民欠下人情債,就意味著之後波波利家族要在政治上回饋對方。
說實話,這非常不利於之後薇薇安要繼承波波利家族,或者說是隨著薇薇安繼承波波利家族,這份人情債務會跟著膨脹。
說的更直接一點,這就是一種關係網絡和政治信用,美第奇家族早期便是依靠著這種利益關係起家的。
而那些只是一群普通孩子,就算是演出了幾場《仲夏夜之夢》,其價值也完全不值得讓薇薇安欠下人情。
所以馬爾切洛這是為了薇薇安考慮,否則之後薇薇安在花都的政治廝殺當中會因為這些無用的平民而走的磕磕碰碰,甚至付出一些高昂代價。
這並非是馬爾切洛冷酷無情,相反,這完全是出於對自己外甥女的疼愛。
在馬爾切洛眼中,那些普通孩子,乃至那些平民壓根不能算是人,他必須要考慮這些人會不會對自己寵愛的外甥女造成什麼貴族關係網絡當中的不利影響。
但他願意考慮薇薇安的感受,願意用薇薇安能接受的方式儘量和薇薇安解釋。
如果失蹤的是麗莎這種馬爾切洛給薇薇安安排的未來家臣,那麼都不用薇薇安開口,老馬就會通過自己的手段去嚴查到底了。
薇薇安聽著自己舅舅說的話愣了愣,顯然她並不甘心止步於此。
她咬了咬牙,反問道:「舅舅,如果這次真的像是維薩里奧調查的那樣...是尼科洛叔叔做的,那難道不是一個扳倒他的好機會嗎?」
這回輪到馬爾切洛愣住了,薇薇安在這個時候這麼聰明幹什麼?
不過他還是帶著一絲外甥女長大了的欣慰說道:「就算真是尼科洛那傢伙做的,也並不能說明什麼。」
「綁架幾個平民孤兒,這確實會對那傢伙產生一些不好的影響,但這並不關鍵。」
薇薇安再次發愣:「不關鍵?」
「是的,這動搖不了他的根基,也定不了他的死罪。」
「議會不會為了幾個平民,尤其是一些無權無勢的孤兒,去審判一位美第奇支系可能繼承者。」
在馬爾切洛眼中,生命的價值和重量是不一樣的,就算這件事情鬧大了,最後也不過是家族內部解決。
那可是一位美第奇,哪怕是支系的,只要他不做什麼太過出格的事情,只要伊波利塔還在支持他,他就不可能接受真正的審判。
就算是伊波利塔也拋棄了尼科洛,尼科洛最多也不過是喪失繼承權罷了。
哪怕是薇薇安真要從這方面入手,也完全沒必要如此上心,當成一步閒棋,等到後面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能發揮出比現在更大的效果。
馬爾切洛期待著開竅了的薇薇安能夠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但薇薇安沒有繼續爭辯,沒有說自己的舅舅是對的還是錯的,而是直接起身,頭也不回的朝著大門走去。
「我去找弗朗切斯科老師幫忙。」
馬爾切洛依舊坐在原地,看著外甥女那執拗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嘆了口氣。
但最終,馬爾切洛還是看向了一直在身邊等候的文學顧問,語氣恢復了平時處理家族事務時候的不容置喙。
「去確認一下維薩里奧說的馬車情報。」
馬爾切洛壓低了聲音,說道:「跟進一下這件事情。」
最終,馬爾切洛還是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