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波波利莊園的玻璃,落在了長桌之上。
薇薇安坐在主座上,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下面那些波波利支系的美第奇們卻都是精神緊繃,一下不敢動彈。
稍微了解薇薇安的就知道,雖然薇薇安一直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實際上大部分時候都只是這位小女孩的偽裝。
她總是用那些命令式的短句和刻意的傲慢來偽裝自己的不成熟和膽怯。
但在今天,這副冷若冰霜的臉卻並不是薇薇安走神或者刻意緊繃出來的。
薇薇安的二叔和其他波波利的支系們坐在長桌兩端,神色慌張。
「把波波利的其他地契和尼科洛的收藏整理好,送到我的莊園之中。」
薇薇安掃視了一圈這些波波利支系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長輩,還有一些即便是同輩,年紀也比她大上不少。
但薇薇安的語氣當中沒有絲毫的尊敬,這甚至不是請求,而是通知。
薇薇安的另一位叔叔雅格試圖做著最後的掙扎,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提醒道:「薇薇安,主家那邊還沒正式承認你的繼承權。」
「這...這不太符合規矩...」
雅格說話的語氣斷斷續續,顯然沒什麼底氣。
薇薇安沒有反對,而是說道:「可以,那麼誰來繼承尼科洛叔叔的資產?」
尼科洛死後,不是說沒人能夠繼承他的遺產和權力真空,但在之前那件事鬧大了之後,整個波波利支系噤若寒蟬,沒人敢再接受。
為什麼?因為繼承了資產和權力,就意味著要繼續和薇薇安對壘。
和現在這個敢在會議上直接站出來說赦免維薩里奧的侄女對壘嗎?他們寧願去直面馬爾切洛那個老狐狸,起碼馬爾切洛還知曉貴族的規矩。
但薇薇安就不一樣了,她不太懂規矩,還有馬爾切洛兜底。
真惹急了,那個不要命的維薩里奧回來可怎麼辦?
光是有人借著維薩里奧寫篇文章都這樣了,就維薩里奧現在的地位,他指認誰是尼科洛的同夥,都不用那些百姓們動手,議會就先保護性把人帶走了。
更何況尼科洛現在還有個屁的政治資產,說是負資產都是高看他了。
如今的波波利支系,似乎已經不需要主家去證明什麼了,薇薇安就是唯一的家主,也只能是唯一的家主。
「是...日落前我們便會送去。」
雅格低下了頭,代表著波波利其他勢力的徹底投降。
而在另一邊,維斯孔蒂的宅邸當中,爐火燒的正旺。
老維斯孔蒂隨意的抬起頭,看向自己前方的孫女。
「所以聖靈區那邊最近怎麼樣了?」
「那位把聖靈區搞的像個鐵桶,信徒越來越多,甚至有信徒傳教傳到了我們家的教主大人,對尼科洛這件事,就沒任何的表示嗎?」
克拉麗絲愣愣的站在原地。
表示自然是有的,那位教主給她留了一封信,雖然信上沒明說,只說自己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之後會通過觸媒找克拉麗絲聯繫。
但在克拉麗絲收到那封信的當晚維薩里奧就把尼科洛殺了跑路了。
再加上之前那場閉門審判的時候,維薩里奧就來找過她,通過她才聯繫上了維斯孔蒂家族。
即便克拉麗絲再笨拙,再不願意聯想,也多少猜到了什麼。
教主大人和維薩里奧絕對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她想要張口告訴祖父自己的這個推測,但聲音卻是堵在了喉嚨里。
二十年前聖靈區的那場為了掩蓋科隆納家罪行的大火,《兩位罪人》里尼科洛在林地里殘害福利院孩子的事實,以及之前內部會議上那完全不公的判決。
這些東西猶如某種詛咒一般深深的刻在了克拉麗絲的腦海當中。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難以拔出,而現在,這顆懷疑的種子開始越長越大。
什麼是公義?
克拉麗絲不知道,但她只知道維薩里奧真的動手了,真的為了那些普通人動手了。
「克拉麗絲?」
老維斯孔蒂沒聽到回答,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抱歉祖父。」
克拉麗絲說道:「一切正常。」
她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回答道:「底下的人都在按照規矩發放物資,教主實現了他的承諾,聖靈區一整個冬天都沒人凍死餓死,還有不少人找到了新的工作。」
克拉麗絲聽著這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聲音,撒謊道:「什麼都沒有發生。」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老維斯孔蒂看了看孫女的眼睛,他沒有去追問,因為既然能問出來,就說明他多少也是調查到了一些東西。
畢竟那可是心愛的孫女臥底的地方,老維斯孔蒂怎麼可能不去看著呢?
而且之前維薩里奧來找他幫忙的時候,老維斯孔蒂心中就已經有了猜測。
從小到大,克拉麗絲都絕對的公正,公正到了甚至有些魔怔的地步,她從來不會撒謊。
但看著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撒謊的孫女,這位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騎士卻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也不知道維薩里奧先生怎麼樣了。」
老維斯孔蒂感慨著,回想起了那天維薩里奧離開的背影。
維薩里奧在幹什麼呢?他在莫名其妙接受到了龐大的靈質之後在夢境裡聽著老馬講述著這些天裡發生的事情。
「最後,皮耶羅大人預定了將在下周親自去福利院慰問那些孩子們,並且承諾會給他們提供最好的治療,算是徹底穩定了局勢。」
「之後你依舊是花都的人,是薇薇安的家臣,即便在流放期間,也受到花都法律的保護。」
「但你的作品首發必須在花都,以後我們定期聯繫,你定期把稿子給我。」
馬爾切洛將手中的判決書推過桌面,給維薩里奧翻看。
維薩里奧此時還沒反應過來,問向老馬:「我這是在做夢?」
老馬白了維薩里奧一眼,說道:「是啊,不然你怎麼見得到我?你不還在艾格尼絲殿下的船上嗎?」
在簡單的看了一遍判決書之後,可憐的維薩里奧詢問道:「其他地方就算了,為什麼我的小說劇作,還有其他形式的文學作品更新條款寫的這麼詳細?」
「這些個強制更新的要求是什麼意思?我不是流亡者嗎?」
馬爾切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說道:「其實原本你現在就應該給我提交下一本小說或者戲劇的內容了,不過我心善,幫你和那些傢伙苦苦周旋,才給你爭取到了一個月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