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界,純銀之器拍賣行的客房內。
碳火在銅鍋的底端燒的通紅,沸水與白氣一起在鍋中和鍋上翻滾沸騰著。
馬爾切洛坐在桌前,熟練的用叉子叉起一卷肉片,在旁邊的蘸料當中滾了一圈。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烹飪方式。」
馬爾切洛滿足的吞下肉片,說道:「肉是有形之物,那些香料則是無形之物,它們在鍋中沸騰,融合,就像是一場獻祭。」
這個吃法雖然看似簡單,但既像是儀式,又像是鍊金過程,最重要的是味道確實不錯。
坐在馬爾切洛對面的銀夫人則是少見的摘下了那標誌性的銀色面紗。
但即便沒有面紗遮擋,她的面容在升騰的蒸汽與某種規則之下,依舊呈現出一種無法看清的模糊感。
她拿起餐具,小心翼翼的從翻滾的紅油當中夾起一塊食材,送入口中。
當那帶著熱度和辛辣味道的食材被吞下的時候,銀夫人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味道,而是這一整套的動作。
「我好像...以前吃過類似的吃法。」
銀夫人低聲說著,隱隱透出了一種久遠的恍惚感。
「但記憶太遙遠了,有些想不起來。」
「哎,活的太久就是這點不好,本來應該很開心的時候,卻因為不是很重要,記憶里卻已經記不清了。」
馬爾切洛聽到這句話,眼神當中露出思索,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這位合作者表現出這種態度。
「這個方法是誰教你的?」
聽到這個疑問,馬爾切洛終於確定,維薩里奧的這個吃法,可能歷史上真的出現過,但不知為何遺失在了過去。
不過這也不奇怪,一些天才們所編織的儀式總是相近的,維薩里奧不過是把這個儀式表現在了口腹之慾上罷了。
但既然能引起銀夫人的注意,看來馬爾切洛確實應該更深入的研究一下了。
嗯,不是他自己想吃了。
「是最近那個雖然不在花都,但卻把花都攪的天翻地覆的劇作家。」
馬爾切洛的語氣當中多少帶著一些自豪。
聽到這個回答,銀夫人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玩味。
「哦?就是上次在包廂里暈過去的那個小傢伙?」
這句話讓馬爾切洛剛剛升起的自豪感瞬間蕩然無存。
銀夫人自然是知道最近花都發生了什麼,不如說幾乎是整個神秘學界,只要消息靈通一點都知道花都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
那場暴動所造成的影響遠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龐大的靈質如同奔流一般衝擊了那座城市,不光是現實世界中的花都,還有著概念上,或者說是神秘學上的「花都」。
而這個概念上的花都里有什麼呢?
顯然,這場暴動的影響足夠這些高頁數和深層次的神秘學家們研究好久了。
「我其實很好奇。」
銀夫人的單手撐著腦袋,將肉片放在蘸料里翻滾著,問道:「雖然尼科洛的水平確實不太行,但聽說他的身上也是有著封存級的觸媒的。」
「那位劇作家,究竟是怎麼殺了他的?」
「是不是你私下裡給了他什麼危險的東西,才能讓他有本事把尼科洛那個身上掛滿了觸媒的蠢貨給殺掉?」
關於維薩里奧和尼科洛的事情,同樣還有著許多未解之謎。
其中就包括維薩里奧究竟是怎麼殺死尼科洛的?尼科洛聽到的偉大存在的低語內容究竟是什麼?維薩里奧究竟是如何聯繫上艾格尼絲,讓對方願意幫他逃走的?
雖然在後面花都發生的大暴動面前,這些都已經不算事了。
而且大部分人都認為是斯特羅齊家在幕後主導了這一切,甚至就連斯特羅齊家內部都覺得這一切都是馬爾切洛的陰謀。
以至於馬爾切洛在花都貴族和神秘學家們眼中變得更加的高深莫測。
哪怕是銀夫人,都是這麼猜測的。
其實馬爾切洛什麼都不知道,維薩里奧只和他說能確保殺死尼科洛,可沒說是怎麼殺死的。
馬爾切洛只知道最後尼科洛是被打到反噬了,自己成了偉大存在的祭品,但是是怎麼被打到反噬的?
他怎麼知道?
所以馬爾切洛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允許我的家臣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只需要他對我和薇薇安足夠忠誠。」
聽到這個回答,銀夫人那模糊的臉上顯然有些掃興,似乎是在說連自己這個合伙人都不能告訴嗎?
馬爾切洛說的是實話,但沒人相信維薩里奧是單憑自己的力量斬殺了尼科洛。
別說是銀夫人了,就連薇薇安在這件事上似乎都不太願意相信自己的舅舅。
哎,和維薩里奧走的太近也不太好,搞的那小子的一舉一動都是自己安排的一樣。
「之前我要求的那件觸媒,有消息了?」
銀夫人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雖然這次的要求有些苛刻,不過看在金枝幣的份上,我還是幫你找到了。」
隨著銀夫人打了個手勢,一個純銀之器用來存放觸媒的匣子就被端了上來。
馬爾切洛打開看了看,是一把黃銅材質,造型古樸的鑰匙。
從款式來看,應該是黑暗動盪之前的造物了。
「安全屋。」
銀夫人說道:「這是命運規律的觸媒,據說是舊帝國時期,那位黑色皇帝留下來的鑰匙。」
聽到「黑色皇帝」這個詞,馬爾切洛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
「說實話,那些號稱是黑色皇帝用過的東西,簡直就像是花都里那些模仿維薩里奧的盜版戲劇和小說一樣,個個都在宣稱自己是正版。」
銀夫人被這個吐槽逗笑了,但她抿住了嘴,解釋道:「我也不知道這觸媒究竟是不是黑色皇帝用過的,畢竟時間太久,已經很難追溯了。」
「但它確實符合你的要求,能夠將入夢者拉入到一個固定的空間當中,而且可以通過命運絲線邀請其他人加入,不需要其他媒介。」
「最重要的是,它還符合你的另一個需求,可以作為一個護身符來使用,在持有者陷入『絕境』的時候,可以為持有者進行一次命運的指引,也就是一次占卜。」
維薩里奧在走之前希望老馬幫他找一個能聯繫花都朋友的東西,雖然有著其他更便宜觸媒,但既然維薩里奧真的把尼科洛那老傢伙殺了,老馬自然也不會吝嗇。
當然,這筆帳不可能走斯特羅齊家的公帳,只能老馬自己掏小金庫了。
「多少錢?」
馬爾切洛收好了這個匣子,表情有些肉痛。
銀夫人隨口報出了一個數,這個數讓馬爾切洛有些狐疑的看著坐在對面的銀夫人。
太低了,在夢境界當中一個能作為聯絡的穩定空間雖然不至於爛大街,但也絕對不便宜,一般是只有像是斯特羅齊這樣的大家族,大組織才會專門去使用和維護。
更別提這把「安全屋」還不是空間規律的,而是命運規律,雖說規律之間沒有高低之分,但想要用命運規律達成這個效果,顯然溢價會高很多,更別提那個護身符功能了。
這女人絕對別有用心。
銀夫人沒說話,只是依舊帶著模糊的笑容。
最終,馬爾切洛還是收下了這把鑰匙,無論如何,這把鑰匙的能力效果是實打實的,而且就算銀夫人有著其他謀劃,她也不是那種會坑盟友的傢伙。
純銀之器的信譽分還是太高了。
隨著空間發生細微的扭曲,馬爾切洛的身影消失在了客房當中。
銀夫人坐在桌前,隨手用叉子從紅油里叉起一塊熟透的食材。
看著滴落著汁水的有形之物,她輕聲笑了笑。
那把命運規律的鑰匙確實有著頂級的庇護效果和穩定的夢境空間,但命運的指引從來都是雙向的,它在保護持有者的同時,也會像是舊帝國的強相關物一樣,把持有者朝著舊帝國的方向指引。
即便那個人和舊帝國毫無瓜葛,最後也會在命運的指引下,慢慢成為和舊帝國脫不開關係的學者。
這樣一來,銀夫人也能獲得關於舊帝國的更多記憶,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