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為首騎士身邊的一個副官明顯不認識維薩里奧,或者說還沒想起這個名字,更沒有認出那枚帶著斯特羅齊家徽的胸針。
他像是往常一樣,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語氣不善的說道:「什麼見鬼的維薩里奧?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我們米蘭德騎士面前擺架子?」
「我看你是從哪個貴族那兒偷了個徽章,就跑過來裝蒜...」
「閉嘴!」
沒等副官說完,為首的騎士長就直接把他給按了回去。
在副官錯愕的表情下,騎士長緊盯著那枚斯特羅齊的家徽,毫無疑問,是真品。
正如老馬當初自信和維薩里奧說的一樣,斯特羅齊家在半島之外也是有一些影響力的,更何況這還沒出半島呢。
他又在維薩里奧那年輕俊朗的臉上掃過,瞬間和一些傳聞對上了號。
為首騎士的表情在面甲之內不斷變化,最後他點了點頭,硬生生的把疑惑給憋了回去。
「...我知道了。」
他看著維薩里奧,聲音里多了幾分謹慎。
「我回去和『上面』重新商議,在新的命令下達之前,我們會暫停對這裡的接管。」
副官愣了愣,但似乎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多掃了兩眼維薩里奧,隨後感慨著退回到了隊伍當中。
......
當這個消息傳回米蘭德宮廷的時候,雖然沒有驚動那位米蘭德的斯福扎爾公爵,但宮廷會議上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看一個被流放之人的臉色?」
近期才因為戰爭結束而被調入宮廷的老騎士啪的拍了一下桌子,鬍子因為情緒激動而根根炸起。
「荒謬!就算他背後站著斯特羅齊,這裡也是米蘭德的領土!」
此時另一道帶著玩味的聲音響起:「如果你想要證明自己的公義,那我勸你最好不要去招惹那個劇作家。」
坐在他對面的精明貴族看了老騎士一眼,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
「文人的筆有時候要比長矛更加麻煩。」
但爭論並沒有因為這個調侃而停息。
幾名負責內政的貴族站起身來,義憤填膺的說道:「根據最新的消息,瘟疫已經開始朝著危險的地方轉化,致死率正在節節攀升,而且感染變得越來越快,甚至有朝著主城蔓延的趨勢。」
「難道我們要為了一個外人的面子,放任一個隔離區脫離我們的監管嗎?這是絕對的失職!」
這大概就是這件事情最麻煩的地方了,各方都認為自己的想法沒有錯,自己的決策有道理。
而且如果只是一個比較出名的劇作家,即便是名氣再大,米蘭德的這些軍事貴族們也有辦法把事情給壓下來,起碼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對於他們來說,真正麻煩的是斯特羅齊家族。
此時終於有一位貴族站了起來,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們真覺得維薩里奧出現在米蘭德僅僅只是一個巧合嗎?」
他環視了周圍一圈的同僚,用力拍了拍桌子,周圍的目光瞬間向他看來:「我了解過花都的局勢,甚至聽人講起過尼科洛事件的內幕。」
「你們以為那是一個平民純粹的復仇?不!那背後全是馬爾切洛·斯特羅齊的影子!」
聽到這個猜測,周圍的人配合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這名貴族繼續說道:「這次也是一樣,馬爾切洛的大手終於開始伸向了米蘭德!」
「這是陰謀!是馬爾切洛在借著那個年輕人的手,在向我們米蘭德貴族進行一次實打實的敲打!」
「一定是馬爾切洛乾的!」
這名貴族單手撐著桌子,一隻手指著天花板,確信的喊道。
順著這名貴族的思路發散,一些貴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還伴隨著對那隻老狐狸咬牙切齒的咒罵聲。
雖然這名貴族沒有明說,但許多人的腦海當中都不禁浮現起了最近米蘭德的動靜。
在戰爭結束之後,一些東西也要跟著改變了,其中就包括很多經濟上的問題。
就比如說,他們是不是要放棄長久以來合作的花都,轉而投入奇克人的懷抱。
雖然那群奇克人的風評是真的非常的爛,但和花都不一樣,那群奇克人可是沒有任何保障的。
殺起來自然也沒有任何負擔。
正是因為如此,米蘭德內部有了許多更換商業合作,拋棄花都貿易,尤其是斯特羅齊家的聲音,這些從一刀一槍的戰場上拼殺出來的貴族們有著絕對的自信能掌控那些奇克人。
如此一來,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同一時間,花都內,坐在斯特羅齊莊園書房裡,翻看著帳本的馬爾切洛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放下帳本,揉了揉鼻子,想著可能是倒春寒了,便招來了僕人,準備重新把壁爐給點起來。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馬爾切洛的靈性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他又不是研習命運規律的,靈性直覺這玩意兒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
兩天後,那位「拜訪」過村子的米蘭德騎士長再次來到了村莊門口。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帶上全副武裝的接管部隊,而是帶來了那些貴族們的書信和一份蓋著官方印章的密函。
雖然那群貴族在宮廷會議上罵的挺狠,但有不少人聽說維薩里奧來了之後,乾脆直接通過這次渠道來給維薩里奧寫讀者來信了。
維薩里奧一臉無語的將那些貴族們的催稿和問候放進了長袍內側,看了眼密函。
看來米蘭德的官方貴族們是妥協了,不光是妥協了,還邀請維薩里奧在事情結束之後,到他們的莊園裡去做客。
這位騎士長交接完之後沒有立刻離開,他趁著這個機會有些羞澀和不知所措的和維薩里奧聊天道:「維薩里奧先生,在米蘭德聽聞您做的事情之後,我非常欣賞您的義舉。」
「尤其是珍珠城的那篇《被流放的英雄,維薩里奧的公義之路》我看了好多遍了。」
聽到這個讓人腳趾扣地的標題,維薩里奧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吐槽道:「噢,謝謝您的喜歡,但那不要把那篇編造的故事套在我的身上,你知道的,那上面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真的。」
「確實,沒人會懷疑您的忠誠,我更相信您是為了公義,而非是您的那位家主。」
「?」
維薩里奧很想扣出一個問號,再問問那篇文章連載到哪兒了,什麼叫自己是為了自己的家主?
但維薩里奧還是壓下了心底的好奇,靈性直覺告訴他這種折壽的玩意兒還是少看比較好。
在最後,這位騎士長面露猶豫的問道:「維薩里奧先生,並非是我不相信您和您的公義。」
「但我能否詢問一下,如果您的治療方法失敗了,這裡面的瘟疫變得和外面那些瘟疫一樣危險怎麼辦?」
這位騎士長的眼神當中透露著明顯的擔憂,顯然是擔心如果失敗了,維薩里奧會做出什麼讓大家都下不來台的舉動。
就比如死保那些感染者。
到時候恐怕依舊是得讓他們這些騎士們去清理現場。
公義是維薩里奧的,錯誤是他們的。
維薩里奧知道這位騎士在擔心什麼,他抬起頭,認真的對眼前的騎士說道:「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會親自動手。」
騎士長愣在了原地,他想過很多種可能,甚至想過維薩里奧會訓斥他,會認為他不可能失敗,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公義的維薩里奧批評為不義之人,無情之人,不顧普通人性命之人的準備。
但他卻得到了一個從未想過的答案。
他甚至替維薩里奧著急的說道:「不,您不應該這樣,不應該由您來親自動手,這種事情交給我們...給我們做就行了。」
明明一開始,騎士長最擔心的就是維薩里奧把責任甩給他們,但是當維薩里奧要接過責任的時候,他卻慌忙的準備把失敗的責任給攬過來。
「這個決定是我提出的,自然是要由我負責。」
維薩里奧的眼神當中透露出了一絲疑惑:「何況你們也是人不是嗎?我怎麼能讓你們替我背黑鍋呢?」
騎士長很快就理解了背黑鍋是什麼意思,說實話,即便是在戰爭時期,這種類似的,讓他們這些底層負責執行的騎士「背黑鍋」的情況可以說是太常見了。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神父,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哽咽和顫抖。
這位騎士長很快重新站直了身體,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而是認真的點點頭,對維薩里奧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