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羅特維爾。
奧諾拉是被女僕極度慌亂的搖醒的,她在迷茫當中,在女僕的服侍下換上了衣服,腦袋裡還帶著睡覺被打斷的混沌。
但當她推開窗戶的時候,外面的景象讓奧諾拉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有睡醒。
原本應該是羅特維爾市中心的地方,正在被一座虛幻的黃金之城給覆蓋著。
並不是說那座黃金之城取代了一部分的羅特維爾,而是那裡既是黃金之城,又是羅特維爾。
臥室的木門被粗暴的推開,羅特維爾的市長,奧諾拉的父親一邊走進房間,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透過被推開的門,奧諾拉還能看到家裡的那些僕人們正慌張的拿著東西四處走動著,似乎是在不斷的搬運家族寶庫當中的東西,把那些東西紛紛裝上馬車。
「穿好衣服,帶上必需品,把重要的東西交給你的女僕。」
奧諾拉父親的命令非常簡單,他提醒道:「奧諾拉,動作儘量快一點,雖然還有時間,但時間並不算多。」
此時的奧諾拉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她下意識的開始收拾書桌上的那些小說,問道:「父親...我們是在做夢嗎?」
「如果是在做夢,我也希望它趕緊醒過來。」
市長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瞥了一眼窗外,說道:「是神秘學動盪,那些喜歡在晚上觀星的,還有持有命運規律秘典的門客們已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預警,別愣著了,快收拾東西。」
奧諾拉僵在了原地,她只在沙龍的怪談和神秘學進階課程上聽過這個單詞。
「那羅特維爾會怎麼樣?」
聽到女兒的這個問題,剛轉身呵斥搬運寶物的僕人不要著急摔壞了貴重物品的市長轉過身子,說道:「不知道,每次動盪降臨的表現形式都不一樣。」
「但這次顯然不是那種只覆蓋一個村莊的小打小鬧,根據那些神神叨叨的門客們說,現在整個羅特維爾似乎都在被某一層夢境強行同化,你看看外面就知道了。」
奧諾拉這才把目光放在了羅特維爾的其他地方。
隨後奧諾拉便看到了街道邊緣的石板,花壇里的灌木,甚至是那熟悉的木質柵欄,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的顏色,轉變為一種耀眼的,純粹的亮黃色。
那是黃金,純度無比之高的黃金。
這情況簡直就像是那座黃金之城在快速侵蝕著整座羅特維爾。
「那整座城市都沒救了嗎?」
奧諾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原本想要點頭的市長突然沉默了片刻,在想起了什麼之後,他沒有把話說死:「不知道,花都之前也才爆發了一次神秘學而且比我們這次還要嚴重的多,那畢竟是花都,雖說有了一些犧牲,但也真的把動盪給壓了下去。」
「至於羅特維爾...雖然只是相當於跌入了一層危險的夢境,但一直待在這層夢境裡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科隆納家的公子和維薩里奧先生,不過在此之前,得把我們家裡的那些貴重物品全部運出去再說。」
一座城市,一座龐大的自由城市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要消失了。
十分鐘後,一隊馬車從市長家的奢華後院疾馳而出,開始朝著科隆納家買下的豪宅方向狂奔,而那些載著沉重寶物的馬車則是朝著城外飛奔。
馬車在暫時還沒化作黃金的石板路上顛簸,奧諾拉縮在座位上,透過車窗向著羅特維爾這座城市看去。
整個城市的異變正在加速,越來越多的路標,建築都變成了刺目的金黃色,在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月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但奧諾拉沒有感覺到任何財富的光輝,反倒是感到了一陣令人不安的怪異氣息。
「父親,那些變成黃金的東西...」
奧諾拉不知道怎麼的,神使鬼差的說了一句:「我們能把它帶出去嗎?」
沒等奧諾拉回答,路邊就突然傳來了一陣狂喜的尖叫。
「黃金!全都是黃金!」
一位市民帶著家人來到外面,用雙手挖著路邊黃金化的野草。
還有一些明顯是剛入門的,沒什麼經驗的獵書人正激動的抱著化作黃金的石頭。
「發達了!哈哈!我們發達了!」
「這些東西,要是丟到純銀之器,不知道能換多少好東西!」
「我要修大房子,我要蓋的比大教堂還氣派!」
那些人們怒吼著,發出一陣撕裂般的狂笑,狀若瘋魔。
奧諾拉剛覺得不對勁,那些聲音便戛然而止,一層閃耀的金色正順著那些人抱著黃金的手飛速蔓延,爬上了脖頸,臉頰,最後甚至刺痛了那些抱著黃金之人自己的雙眼。
僅僅是眨眼之間,剛才還在狂笑的眾人便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雕像。
奧諾拉心中剛剛不知道為何升起的貪婪和好奇在這一瞬間徹底清空。
她顫抖著將視線投向更深處,夜色當中,那些被驚醒的平民們紛紛走上街頭,他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蠱惑了心智一般,瘋狂的撲向了那些變成黃金的石頭,水桶和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是那些已經化作金色雕像的人。
隨後,那炫目刺眼的金光在人群當中接連亮起。
驚喜被黃金封存,貪婪被永遠固化,一座座姿態各異,展露著人類貪婪醜態的黃金雕像,像是林立的墓碑般在街道上飛速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