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特維爾之外,或者說是那座深層夢境的黃金鄉當中,兩股勢力正在不斷的廝殺著。
在戰場的中央,一位穿著略帶哥特風長裙的女人正在停下動作,她輕輕的提起了裙擺,面向著眼前滿臉陰沉的老男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淑女禮節。
「薩穆爾先生,您可真是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女人行禮後直起了身子,語調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嬌嗔。
「這般粗暴,都弄的我有些疼了。」
聽到這個可愛女人的撒嬌,那個老男人的臉上反倒是抽動了一下,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鐵青,喉嚨里發出了一陣明顯的乾嘔。
「求求你了,別TM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了,鴿血石。」
名為薩穆爾的老男人衣著得體,身上的細節挑不出一絲的毛病,就連鬍子都梳的一絲不苟。
但他去是往後退了半步,那毫不掩飾的反胃讓他滿是皺紋的臉都變得更加的刻薄。
「把我的晚飯從胃裡攪出來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名為鴿血石的女人臉上的嬌嗔瞬間化作了肆意的歡笑。
「讓吃下去的晚餐吐出來可是絕對的浪費。」
她可愛的偏過腦袋,打量著薩穆爾那件考究的外套,帶著一絲刻板偏見和嘲諷說道:「在你們的奇克人里不是禁止浪費嗎?哪怕是這種微小的浪費。」
薩穆爾並沒有被那帶著嘲諷的語氣激怒,只是冷哼了一聲:「別把我們奇克人都想像的那麼刻板印象,尤其是我。」
他居然正兒八經的開始和眼前正午教團的瘋子解釋道:「我們禁止的只是無端的浪費。」
「而且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我們也並不是不能讓出一部分利潤,就比如現在。」
這個老男人張開雙臂,抱著似乎是試一試的態度說道:「既然大家都已經入場,都進入了黃金鄉當中,我可以讓出關於這座黃金鄉里關於『圖書館』和賢者之石的線索,我們黃金定價會可以和你們正午教團一起探索。」
他像是一個耐心的商人,對著鴿血石說道:「而且你們正午教團這麼做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花費這麼大力氣來跟著我們進入到了黃金鄉里,你們難道就不是想要藏在黃金鄉裡面的那些東西嗎?光是在這阻止我們根本無法創造任何的利益!」
「與其互相消耗,我們不如合作共贏,我願意先奉上我所知曉的一個秘密作為誠意。」
鴿血石的臉上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大笑到需要掩面來維持自己的淑女形象。
「確實,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薩穆爾,你是我見過奇克人里最講信用的傢伙,也是最會分享的傢伙。」
隨後,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了起來,表情也變得有些困惑。
「但是很抱歉啊薩穆爾,我其實並不在乎什麼利益不利益的。」
「哪怕是黃金鄉的秘密,對我來說也沒有一絲的吸引力,圖書館的情報確實是挺吸引人的,但我從來不喜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聽到對方拒絕的時候,薩穆爾其實還是能忍住的,但聽到對方完全不在乎圖書館的情報,不在乎黃金鄉的秘密的時候,薩穆爾終於破防了。
他大罵了起來,聲音因為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女人在想什麼而變得崩潰和尖銳:「那你TM到底是為了什麼?」
薩穆爾不明白,作為黃金定價會最精明的商人,也是定價會的中流砥柱之一,他不是沒聽說過正午教團是有多麼瘋狂,但他沒想到是這種意義上的瘋狂。
「你們千辛萬苦的跟蹤我們黃金定價會,千辛萬苦的順著我們的錨點進入到了這片深層夢境,又千辛萬苦的冒出來阻止我們接管這座黃金鄉!」
薩穆爾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你們正午教團到底在圖謀什麼?」
「哈哈哈哈!桀桀桀桀!」
鴿血石的大笑聲再次響起,她再也無法顧忌自己的淑女形象,捂著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好玩啊!」
她抬起手,指著薩穆爾那因為錯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笑的更加開心了。
「就是這副表情,實在是太棒了!我就是想看到大名鼎鼎的薩穆爾這副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啊!」
薩穆爾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定價會的其他長老都繞著正午教團的那群瘋子走了,以及為什么正午教團的這群瘋子的名聲這麼臭了。
「你們正午教團......」
薩穆爾咬著牙,滿是皺紋的臉上因為壓抑而緊繃。
「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瘋子!」
「噢!請別這麼說,親愛的薩穆爾。」
鴿血石羞紅了臉扭捏道:「我會害羞的。」
薩穆爾感覺自己快要被氣瘋了,黃金定價會其實不是沒和正午教團做過生意,畢竟黃金定價會的名聲沒比正午教團好到哪裡去,而且正午教團起碼還對舊帝國相關的東西感興趣。
但顯然,這群傢伙一旦陷入到瘋狂,那都已經不是無法溝通,而是不能溝通了,會被精神污染的。
「來吧薩穆爾,我們來繼續交合吧!」
「那TM是戰鬥,你別過來你這個瘋女人!」
薩穆爾不斷後退著,但鴿血石卻是滿臉通紅的提起了自己的裙擺。
在那繁複的深色蕾絲之下,大片渾濁的像是黑色雲團一般的生命體不斷的掉落出來。
那些肉塊剛砸到黃金鋪就的地面上,便立刻開始了畸形的生長,黑色的觸手從那些輕飄飄的肉里伸了出來,帶著倒刺的羊蹄在地面上踩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密密麻麻的怪異嘴巴在肉塊表面同時張開,發出著類似「媽媽」的,如同新生兒呱呱墜地一般的聲響。
隨後這些怪物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一般,直直的朝著薩穆爾的方向沖了過去。
「你的秘典無論看多少遍都是那麼噁心!」
薩穆爾保證,自己的晚飯是真的要吐出來了。
沒想到剛聽到薩穆爾這麼說,鴿血石就羞紅的捂住了臉,那些靈質捏成的怪物掉落速度和密度開始變得更快了起來。
薩穆爾終於沒有再多說廢話,他翻開書頁,周圍的靈性和靈質開始不斷的涌動。
他的秘典有些特殊,是輔助類型的秘典,主要提供的是古典魔法和儀式的能力增幅,比較缺少直接攻擊手段,所以薩穆爾需要用到儀式進行輔助。
隨著薩穆爾的秘典翻動,他原本有些枯竭的靈性被迅速填滿,被消耗的靈質也被重新注入,甚至開始憑空出現了新的有形靈質來作為薩穆爾的儀式材料。
薩穆爾在直接向著命運和因果「借貸」,他可以向著未來的自己借貸靈性甚至靈質,以及一些特殊手段,無數的力量讓薩穆爾又重新回到了剛開始戰鬥時候的巔峰狀態。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如同泥沼一般沉重,而一旁的鴿血石看著薩穆爾的這副模樣則是一臉的痴情。
「對,我就是喜歡你這樣,明明我們已經戰鬥了大半個晚上,你卻還是這麼精力充沛,實在是太棒了,親愛的。」
聽到這句話的薩穆爾臉色不斷變化,他是真的後悔了,他就不應該接下這個任務。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悠揚,厚重,帶著某種古老秩序的鐘聲突兀的傳到了這座虛幻之城當中。
鴿血石停下了自己的痴態,回過頭看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哎呀,這下可熱鬧了。」
鴿血石的笑意稍微變得淑女了一些,她似乎是透過層層疊疊的黃金建築,看到了那正在不斷被同化的羅特維爾。
「沒想到黃金鄉已經出現在了現實里,我已經等不及想看看教廷那幫傢伙看到這個爛攤子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了。」
和鴿血石的輕鬆截然相反,薩穆爾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在聽到這個鐘聲的時候,薩穆爾就知道,黃金定價會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想要偷偷獨吞這座黃金鄉,尋找圖書館線索的計劃,現在已經徹底破產。
那群教廷的鬢狗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一擁而上。
不,現在還是有機會的,那些具名者有各自的限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算要過來,恐怕也沒有那麼快。
不過是一些低等的鬢狗,只要解決了眼前這個正午教團的瘋子,隨便就能把那些鬢狗給清掃乾淨!
薩穆爾飛快的下了決定,他放棄了之前的隱藏和保留的力量,開始祈禱了起來。
隨著薩穆爾的祈禱,第二道不可言說的目光投射了下來,籠罩了這片區域。
這讓薩穆爾找回了一些面對眼前瘋狂女人的底氣,但他剛要警告鴿血石不要試圖與他這位神選者為敵,就察覺到了神秘學動盪正在不斷的變得更加不穩定。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整座黃金鄉內部似乎開始不斷迸發出某種猩紅的力量,讓羅特維爾開始朝著更深處的夢境塌陷。
薩穆爾在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再次忍不住破口大罵:「難道這也是你們搞出來的鬼把戲?」
鴿血石卻是在墜落當中放聲大笑了起來,她對著薩穆爾露出了一陣玩味的笑容。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嗎?」
「這可是舊帝國留下的迴響哦,我還以為你們知道,是來處理這個情況的呢。」
聽到這句話,薩穆爾終於明白這次行動是怎麼被發現的了。
正午教團這群傢伙不光也在研究黃金鄉,甚至早就知道曾經屬於舊帝國的黃金鄉出現了問題,正在墜入到現實和現實重疊。
「那你不早說!」
可惜薩穆爾這句話沒流傳到鴿血石的耳朵當中。
伴隨著空間閉合的聲音,在這座混亂的黃金鄉當中短暫迎來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