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眉頭一皺,一腳將邊上的花盆踢翻,這是在發泄他心中的不滿。
「大哥,我勸你一句,上位把咱們當侄子看,咱們不能把上位當叔父,論血緣關係,咱們只是侄子,不是兒子啊!」
朱旺苦口婆心的勸道:「咱們得擺正自己的位子,以前叔父答應你的事,那是只有你,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叔父有四個兒子了,等到成就大業的那一天,咱們這層養子關係就會斷了,各自認祖歸宗!」
「大哥,其實叔父對咱們還是不錯的,你千萬,,,」
「好了,旺弟!」
朱文正聽不下去了,說道:「我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就別跟著摻和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大哥,你,,,」
朱旺徹底無奈了,朱文正現在壓根什麼都聽不進去,他始終認為,他立功了就得被封賞,而且還是重賞,這樣一個直性子的人壓根想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
等到二人走了進去,朱元璋才從門後走了出來,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沒人知道,二人的對話有沒有被他聽到。
「吳國公到!」
朱元璋大步走進大堂,笑呵呵的擺手:「坐,都坐!」
朱旺坐在最後,時不時的看向朱文正,心中有些擔心,他的命運將會在今日而決定。
「這場仗咱們是打贏了,兄弟們都辛苦了,咱已經命人在大都督府支了好幾口大鍋,燉上了雞鴨魚肉,,,」
朱元璋笑道:「另外,今晚不禁酒,大夥敞開了吃喝!」
「好!」
大堂之上,不斷有人叫好,十分熱鬧,常遇春大笑道:「終於能喝酒了,快憋死老子了!」
朱元璋繼續說道:「陳友諒是死了,但陳漢的殘餘勢力不可小噓,據檢校府的探子回報,張定邊,張必先,鄒普勝等人把陳友諒幼子陳理推上了皇位,繼續和咱們對抗,所以都不能掉以輕心,這場仗還沒打完呢!」
「咱和善長,伯溫等人商量過了,稍作修整,大概半個月後,咱要親自率軍進攻武昌,徹底剿滅陳漢政權,決不能放任他們恢復元氣,各部都提前做好準備!」
眾將抱拳道:「遵命!」
「另外!」
朱元璋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此戰,雖然打敗了陳友諒,但咱們的損失也很大,多少好兄弟戰死在了這場戰鬥中,府庫錢財所剩不多,咱決定先用來撫恤陣亡兄弟的家屬,諸位沒意見吧?」
「應該的!」
常遇春,俞通海,廖永忠等人紛紛附和,和戰死的兄弟爭那些撫恤的財物,淮西的爺們干不出來這種事。
另外,朱元璋下令,在洪都修建忠臣祠,紀念以趙德勝,牛海龍,張子明等在洪都保衛戰犧牲的十四位將領,又在鄱陽湖康郎山修建功臣廟,紀念在鄱陽湖大戰中以丁普郎,張志雄,韓成等犧牲的三十六位將領。
散會後,眾人全部移步到大都督府,開始慶功,朱旺也在其中。
朱元璋十分高興,舉著酒杯慷慨道:「咱們戰勝陳友諒,與當年周瑜在赤壁之戰打敗曹操何曾相似,你們說,誰是此戰最大的功臣啊?」
「那還用說,自然是大都督!」
大將康茂才說道:「以區區兩萬人抵擋陳友諒六十萬大軍近三個月,這才有了鄱陽湖這一戰,大都督當為首功!」
「對,非大都督莫屬!」
朱文正苦守洪都三個月,為朱元璋調兵遣將爭取了時間,如果陳友諒不選擇死磕洪都,而是直取金陵,那還真不好說了。
總而言之,洪都保衛戰讓朱文正一時名聲大振,這個平日裡不著調,花天酒地的太歲竟然這般厲害。
朱元璋拿著酒杯走到,朱文正面前,笑著問道:「文正,保得洪都,立下蓋世奇功,你想要何等封賞,儘管說來!」
朱文正垂手躬身,沉聲道:「叔父志在平定天下,成就大業,屆時何愁沒有富貴?若先因私親濫行爵賞,如何能讓眾將心服,號令四方?」
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朱元璋頓時大喜,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好,不愧是咱的好侄兒,這杯酒咱敬你洪都之功!」
「侄兒敬叔父!」
叔侄二人一飲而盡,朱元璋笑呵呵的走向了徐達和常遇春,俞通海等人。
朱文正握著酒杯愣在原地,他忍不住看著自己的叔父,瞪著雙眼,有些不敢相信。
「旺啊,好侄子,你也有功,你想要什麼賞賜?」
朱元璋敬完所有人,最後走到朱旺面前,同樣笑呵呵的問道:「你儘管說!」
「能吃飽穿暖,侄兒已經很知足了,實在想不起來還缺什麼,呵呵,,,」
朱旺撓撓頭,裝出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好孩子!」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朱旺笑了笑,並不想扯這些事情,而他目前這種懶散的樣子無疑是最安全的。
朱文正低著頭,獨自喝著悶酒,一言不發,他實在想不通,叔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哥!」
朱旺走了過來,低聲說道:「和陳友諒這場仗,幾乎打空了咱們的家底,叔父已經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賞賜了,至於官職,大哥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武將之首,已經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所以要理解叔父!」
「我沒事!」
朱文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想到守洪都的那三個月過得日子,內心比眼前的烈酒還要涼。
「早知道,我就應該死在洪都了!」
朱文正低著頭,苦笑一聲,眼神中是失望,神情中是失落,已經失去洪都戰神的風采。
「大哥!」
朱旺苦苦勸道:「叔父有兒子,標弟才是叔父唯一的繼承人,叔父當皇帝是遲早的事,那個時候,標弟就是太子,而咱們那就是臣子,現在是臣子,以後還是臣子!」
說話間,朱元璋回到了主位之上,此時,李善長朝常遇春使個眼神,常遇春放下酒杯,突然站了起來,朗聲道:「上位,如今陳友諒戰敗陣亡,長江一帶,荊楚,江贛大半歸於我軍,實力雄厚,放眼南方,已是最大的義軍勢力,加上應天安定,末將勸主公早正大位,建國稱帝!」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朱元璋眉頭一挑,冷著臉說道:「常大將軍喝多了吧,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上位!」
廖永忠也站了出來,說道:「常帥沒有喝多,這也是軍中兄弟們的想法,請主公正大位,開新朝!」
「放肆!」
朱元璋呵斥一聲,隨即抬手說道:「我等乃義軍,尊的是明王陛下,用的是龍鳳年後,奉的是大宋朝廷,稱帝建國,豈不是亂臣賊子,與那陳友諒又有何異,遭來世人唾罵!」
廖永忠繼續說道:「上位,此言差矣,那陳友諒是弒主自立,驕縱狂妄,濫殺無辜,早已盡失人心,而主公仁義,百姓稱頌,三軍歸心,乃真正的明主!」
「夠了!」
朱元璋呵斥道:「此事休要再提!」
二人不再說話,李善長緩緩起身,沉聲道:「上位,屬下也以為此時稱帝不妥,不如先稱王,以安民心,也不至於寒了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