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主屏幕上。
沒有濾鏡！
沒有配樂！
更沒有刻意煽情的旁白！
只有事故現場最真實的聲音！
警報。
哭喊。
救護車不斷響起的鳴笛。
以及醫護人員一遍遍重複的指令！
畫面右上角。
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拍攝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熱芭蹲在醫院門口。
懷裡抱著一個不斷哭泣的小女孩！
孩子身上的衣服滿是灰塵。
小手緊緊抓住熱芭的衣袖。
一遍遍詢問爸爸在哪裡！
熱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只能將人抱得更緊一些！
她一邊替女孩擦眼淚。
一邊不斷望向送進來的傷員！
直到節目組找到女孩的家人。
熱芭緊繃的肩膀才終於鬆了下來！
畫面切換！
晚上十點二十六分！
白露雙手按在一名傷員的傷口上！
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
她最開始明顯有些慌亂。
雙手甚至不敢真正用力！
直到旁邊護士大聲提醒：
「不要鬆手！」
「繼續加壓！」
白露才咬緊牙關。
將身體的重量一點點壓了上去！
傷員疼得不斷抽氣。
她眼眶已經紅了。
嘴裡卻始終重複著一句話！
「再堅持一下！」
「醫生馬上就來！」
凌晨十二點十三分！
毛不億與周聲一前一後抬著擔架。
從救護車通道一路跑向急診大廳！
擔架上的傷員身材高大。
兩人的腳步明顯已經有些踉蹌！
可將人送進搶救區以後。
他們甚至沒有坐下休息！
只是一人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便再次跑向門外！
一趟！
兩趟！
十趟！
畫面沒有給出最終數字！
只看得見兩人襯衫後背的汗水。
一層又一層地暈開！
凌晨兩點零九分！
柳煙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了！
她站在臨時分診區前。
張開嘴。
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繼續呼喊以後。
柳煙沒有離開。
而是找到幾塊紙板！
【輕傷區！】
【家屬登記處！】
【等待檢查請向右！】
她用記號筆寫下一個個醒目的大字。
隨後將紙板高高舉過頭頂！
遇到神情慌亂的家屬。
她便用手勢反覆指引！
直到手臂酸得無法抬起。
她才換另一隻手繼續！
凌晨三點四十六分！
鏡頭終於落到林夏身上！
三張清創台同時運轉！
一名傷員剛被推出去。
下一名傷員便立刻送了進來！
林夏在三張清創台之間不斷移動！
檢查傷口！
止血！
清創！
縫合！
他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
手套沾滿血跡以後。
便立刻脫下。
重新消毒。
再換上一雙新的！
一雙！
兩雙！
五雙！
十雙！
垃圾桶里用過的醫用手套越來越多！
畫面中的時間也在不斷跳動！
凌晨四點二十八分！
凌晨五點十七分！
早上六點零三分！
直到窗外漆黑的天色。
逐漸泛起一抹灰白！
林夏才在短暫的間隙里坐到牆邊！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垂在膝蓋上的雙手。
更是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可沒過多久。
下一名傷員再次送來！
林夏扶著牆站起身。
又重新走向清創台！
……
會場內。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明星們。
不知不覺全部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碰桌上的酒杯！
也沒有人繼續低頭看手機！
許多人曾經在熱搜上看過化工廠事故！
他們知道傷員得到了救治。
知道救援最終順利完成。
也看過一條條總結性的新聞！
可直到此刻。
他們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
所謂的「救援順利」。
背後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一天一夜！
那不是一條冷冰冰的傷亡數字！
而是一個個不斷被送進醫院的人！
是無數雙沾滿灰塵與鮮血的手！
更是有人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
一遍遍將傷員從死亡線上往回拉！
畫面徹底熄滅！
整個會場仍舊鴉雀無聲！
足足幾秒以後。
大屏幕才重新亮起！
漆黑的背景上。
一行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年度社會影響力事件】
緊接著。
第二行文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大夏國醫行》化工廠救援紀實】
兩名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
語氣不再像剛才那般輕鬆！
「有一些影響力。」
「來自舞台、作品與掌聲！」
「也有一些影響力。」
「來自一個人在最需要的時候。」
「願意向另一個人伸出手！」
「圍脖明星之夜臨時增設年度正能量榮譽！」
「讓我們邀請《大夏國醫行》六位嘉賓登台！」
「熱芭！」
「白露！」
「毛不億！」
「周聲！」
「柳煙！」
「林夏！」
「共同領取這份榮譽！」
話音落下！
沉寂許久的會場。
終於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
六個人坐在主桌旁。
一時間竟沒有人立刻起身！
他們不是沒有聽清自己的名字。
而是剛才那些畫面。
同樣將他們重新帶回了那一夜！
熱芭仿佛還能感覺到。
那個悲痛迷茫的小女孩抓住自己衣袖的力度！
白露的手臂。
也下意識傳來一陣酸脹！
毛不億與周聲同時看向彼此的肩膀！
柳煙則輕輕摸了摸尚未完全恢復的喉嚨！
直到工作人員在旁邊提醒。
六人才陸續站起身！
他們沒有像其他獲獎明星一樣。
提前整理髮型與禮服！
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便共同朝舞台走去！
六座榮譽獎盃。
被禮儀人員依次送到他們手中！
主持人等掌聲稍稍平息。
率先將話筒遞向林夏！
「林夏。」
「那一夜。」
「你連續發現了多名內出血傷員。」
「後來又主動接管整個清創區。」
「節目組統計過。」
「經由你親自判斷和處理的傷員多達四十七人！」
「現在重新看見這些畫面。」
「你最想說些什麼？」
全場鏡頭瞬間集中到林夏身上！
林夏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話筒。
卻沒有立刻開口！
下一秒。
他竟轉身將話筒遞給了熱芭！
主持人愣住了！
熱芭同樣有些意外！
林夏卻笑著說道：
「先讓他們說吧。」
「那一天沒有誰是配角。」
「也不是誰掌握的醫術最多。」
「誰做的事情才最重要！」
「我在清創區里忙的時候。」
外面許多事情都是熱芭他們完成的！」
這一句話落下。
原本全部集中在林夏身上的鏡頭。
完整移向了另外五個人！
……
熱芭看了林夏一眼，見其朝著自己重重點頭後，熱芭雙手握住話筒。
沉默幾秒後才輕聲開口！
「我一直記得那個小女孩。」
「她不斷問我。」
「爸爸什麼時候來接她。」
「可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她爸爸在哪裡。」
「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熱芭停頓了一下。
眼眶微微泛紅！
「我只能告訴她。」
「先抓緊姐姐，不要害怕。」
「後來節目組回訪時告訴我。」
「那位小女孩已經回到了家人身邊。」
「知道這個消息以後。」
「我才覺得自己那天總算沒有騙她！」
台下響起一陣溫柔的掌聲！
話筒隨後交到白露手中！
白露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我最開始特別害怕！」
「護士讓我按住傷口的時候。」
「我看見他疼。」
「根本不敢用力！」
「我甚至擔心自己是不是越幫越忙。」
「後來那名護士告訴我。」
「現在鬆手，才真的可能害了他。」
白露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時候幫助一個人。」
「不是站在旁邊替他著急。」
「而是明明很害怕。」
「也必須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掌聲再次響起！
毛不億接過話筒以後。
現場沉重的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
「其實抬擔架這件事。」
「最開始我們都覺得沒什麼。」
「不就是兩個人抬一個人嗎？」
周聲在旁邊點頭。
「對。」
「抬第一趟的時候。」
「他甚至還嫌我走得慢！」
毛不億立即反駁：
「你第二趟也嫌我轉彎轉得大！」
兩個人當著全場的面互相揭短！
台下終於響起一陣笑聲！
毛不億自己也笑了。
隨後才繼續說道：
「可到最後。」
「我們兩個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了！」
周聲接過話筒。
「手是真的沒力氣。」
「肩膀也抬不起來。」
「可只要救護車再送來一個人。」
「我們還是會覺得……」
「再抬一趟吧！」
「至少這一趟。」
「別讓人等著！」
笑聲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更加熱烈的掌聲！
最後。
話筒來到柳煙手中！
她的嗓音仍舊有些沙啞。
每個字說得都不算響亮！
可整個會場。
沒有一個人聽不清楚！
「我以前以為。」
「登記只是寫幾個名字。」
「那天才知道。」
「寫錯一個人。」
「可能就會讓家屬找不到他。」
柳煙沒有說太多！
只用一句話。
便讓台下不少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因為剛剛所有人都看見了。
視頻里的她。
在聲音徹底嘶啞以後。
仍舊舉著那塊寫滿名字的紙板！
……
五個人全部說完。
誰也沒有搶話筒。
更沒有試圖將自己做過的事情。
形容得多麼偉大！
話筒繞過一圈。
最後重新回到林夏手中！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講述那四十七名傷員！
可林夏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四十七這個數字。」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主持人微微一怔！
林夏看向大屏幕。
畫面已經定格在那座冒煙的化工廠！
「每一名被送到我面前的傷員。」
「都不是憑空出現在清創台上的！」
「有人冒險進入火場。」
「把他們從最危險的地方救出來！」
「有人完成洗消。」
「避免殘留化學物繼續造成傷害！」
「有人負責分診。」
「在最短時間內判斷誰需要優先搶救！」
「還有檢驗、影像、輸血、麻醉、手術室與護士。」
「共同維持著整套救援體系！」
林夏的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會場！
「我能發現內出血。」
「是因為有人將傷員及時送到了我面前！」
「我能連續清創。」
「是因為有人提前準備好器械。」
「有人替換藥品。」
「有人接走處理完的傷員。」
「也有許多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繼續默默守著他們！」
林夏看了一眼身旁的五位嘉賓。
又看向台下！
「我們六個人。」
「只是恰好站在了鏡頭能夠拍到的位置！」
「鏡頭只有那麼寬。」
「但真正的救援。」
「從來沒有邊框！」
「在畫面外面。」
「還有消防員、急救人員、醫生、護士、司機、志願者……」
「以及更多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
林夏握緊手裡的獎盃。
語氣也多出幾分鄭重！
「如果這份榮譽屬於那一夜。」
「那麼它就不該只屬於我們六個人！」
「它應該屬於所有參與救援的人！」
話音落下！
坐在台下的顧懷山緩緩站起身！
宋濟川與秦鶴年緊隨其後！
三位老人率先鼓掌！
緊接著。
前排明星、導演與平台負責人紛紛起立！
一排！
兩排！
十排！
不到片刻。
整個會場所有人全部站了起來！
掌聲如潮水一般。
一浪高過一浪！
六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沒有人再說話！
只是一起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
掌聲持續許久。
才終於緩緩平息！
兩名主持人重新走到舞台中央！
「謝謝《大夏國醫行》六位嘉賓！」
「也向所有參與化工廠事故救援的工作人員致敬！」
「為了讓這份關注真正延續下去。」
「圍脖明星之夜決定臨時增加一場公益慈善拍賣！」
大屏幕上的畫面隨之變化！
【化工廠傷員康復援助計劃】
【一線救援人員心理干預與保障計劃】
兩行文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今晚拍賣所得善款。」
「將全部用於傷員後續康復。」
「以及參與救援人員的心理干預與相關保障！」
消息一經宣布。
台下眾多明星立刻響應！
有人準備捐出獲獎電影的簽名劇本！
有人拿出陪伴自己多年的吉他！
還有人當場決定捐出今晚佩戴的珠寶！
熱芭幾人也在低聲商量。
準備各自拿出具有紀念意義的物品！
只有林夏。
一個人站在舞台邊緣。
表情逐漸變得茫然！
他來參加明星之夜以前。
壓根不知道還有慈善拍賣！
身上的禮服是孫姐準備的！
袖扣都是租借的！
就連手錶都要活動結束以後還給品牌方！
林夏摸了摸口袋。
手機！
房卡！
還有一支從酒店順來的簽字筆！
總不能把房卡拿出來拍賣吧？！
在參加大夏國醫行以前，他一個三線小糊咖，吃飯都要靠孫姐接濟來著！
眼看主持人朝自己走來。
林夏第一次在舞台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林夏老師。」
「您準備捐出什麼拍品？」
「我……」
林夏剛剛開口。
台下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等等！」
唰！
眾人同時轉頭！
只見裴嘉樹高高舉起手裡的號碼牌！
臉上還帶著一個極其興奮的笑容！
「對於林夏童鞋捐什麼東西？」
「我倒是有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