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節目組的大巴緩緩駛進市體校！
還沒等車輛停穩。
眾人便隔著車窗。
看見了正在操場上訓練的田徑隊！
短跑組不斷進行起跑練習。
跳遠沙坑旁邊。
幾名學生正在測量成績！
更遠處的標準跑道上。
十幾名中長跑運動員排成一列。
保持著幾乎完全一致的節奏！
沒有排隊等待義診的居民。
也沒有擺滿檢查設備的臨時診台！
甚至連節目組平時使用的教學桌。
都沒有出現！
白露趴在車窗邊看了半天。
臉上的期待逐漸變成警惕！
「導演。」
「你先說清楚。」
「今天到底是來看運動員。」
「還是讓我們當運動員？」
坐在前排的總導演回過頭。
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下車以後就知道了！」
毛不億聽見這句話。
默默將剛剛系好的鞋帶。
又鬆開了一點！
「我突然覺得。」
「身體可能不是特別舒服！」
周聲看了他一眼。
「昨天聽見體校的時候。」
「你就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車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
直播早已開啟！
六位嘉賓剛剛走下大巴。
密密麻麻的彈幕。
便迅速覆蓋了畫面！
「終於換地圖了！」
「這是市體校吧？」
「毛老師下車的樣子，像是已經跑完五公里了！」
「林夏昨天還在講慢性病管理，今天不會真讓他上場比賽吧？」
「白露沖啊！綜藝體能王的尊嚴就靠你了！」
節目組沒有立即介紹今天的篩查安排。
反而先將六個人帶到了跑道邊！
總導演拿出任務卡。
故意停頓了幾秒！
「歡迎來到市體校！」
「今天的第一個任務。」
「六人接力挑戰！」
白露眼睛一亮！
毛不億臉色一垮！
總導演繼續宣布規則：
「你們六個人。」
「每人完成二百米！」
「總距離一千二百米！」
「而你們的對手。」
「將獨自跑完同樣距離！」
話音剛落。
不遠處的田徑隊裡。
一名年輕運動員走了出來！
男生身材修長。
穿著紅白相間的訓練服！
小腿肌肉線條流暢。
走路時看不出任何異常！
面對鏡頭。
他還有些不太習慣。
只簡單朝幾人點了點頭！
負責中長跑項目的教練主動介紹道：
「周馳。」
「十九歲。」
「主攻一千五百米！」
「去年省青年組冠軍。」
「也是我們隊裡正在重點培養的運動員！」
白露聽完介紹。
非但沒有緊張。
反而迅速算了一筆帳！
「等一下！」
「他一個人跑一千二。」
「我們六個人輪流跑？」
「對。」
「每個人只跑二百米？」
「對。」
白露立刻挺直腰板！
「這不就是必勝局嗎？」
「節目組終於良心發現了！」
毛不億卻認真舉手！
「導演。」
「既然是團隊接力。」
「那我跑最後二十米。」
「剩下的一百八十米。」
「讓周聲替我完成行不行？」
「不行。」
「那我負責遞水呢？」
「也不行。」
「負責看住大家的衣服？」
「你今天只有一個身份。」
總導演指了指跑道！
「第五棒！」
毛不億臉上的最後一絲希望。
徹底消失！
……
比賽還沒有開始。
六個人先因為接力順序爭了起來！
周聲體力相對穩定。
被安排在第一棒！
柳煙第二棒！
熱芭第三棒！
林夏第四棒！
毛不億第五棒！
白露則憑藉一句「最後必須有人負責衝線」。
成功搶到了第六棒！
「為什麼我在第五棒？」
毛不億無法理解。
周聲認真解釋：
「因為最後一棒不能失聯。」
「你要是跑到一半走起來。」
「白露連接力棒都拿不到。」
毛不億沉默幾秒。
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直播間裡笑成一片！
可林夏沒有隻顧著說笑。
他跟著田徑隊的熱身教練。
認真完成了關節活動與動態拉伸！
也提醒白露別因為只跑二百米。
便省掉熱身環節！
此刻的周馳。
在他眼裡只是今天的挑戰對手！
林夏根本沒有將這場普通的綜藝活動。
當成什麼隱藏病例！
……
另一邊。
教練將周馳單獨叫到身邊！
「今天不是正式比賽。」
「節目效果為主！」
「按照平時節奏跑完就行。」
周馳點了點頭。
「我知道。」
教練看著他。
聲音又壓低幾分！
「前面別沖得太快。」
「後面也別亂想！」
「別又到了第三圈。」
「自己先不敢發力！」
周馳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解釋什麼！
最後卻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聲音不大。
旁邊的攝像機也沒有收進去！
可正好經過的林夏。
卻聽見了一個字！
又！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周馳一眼！
周馳已經走向起跑線。
神情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夏沒有在比賽開始前追過去詢問。
只將這句話暫時記在了心裡！
……
所有人各自到位！
節目組還特意在直播畫面上。
放出了兩條進度線！
一條代表周馳！
另一條代表六人接力隊！
周聲站上第一棒起點。
周馳則站在內道。
準備獨自完成整整三圈！
發令聲響起！
兩人同時沖了出去！
周聲的起跑速度並不慢！
可只過了第一個彎道。
普通人與專業運動員之間的差距。
便已經明顯展現出來！
周馳沒有全力衝刺！
步幅卻穩定得驚人！
擺臂幅度幾乎沒有變化！
每一次落腳。
都像提前計算過距離！
反觀周聲。
剛開始還能努力跟住！
到一百五十米以後。
呼吸便明顯急促起來！
他咬牙衝進交接區。
將接力棒遞給柳煙！
「別追太急！」
「穩住！」
柳煙順利接棒！
她沒有盲目加速。
而是按照熱身教練剛才提醒的節奏。
完成自己的二百米！
第一圈結束！
周馳已經建立起一段領先距離！
直播間原本還覺得六人隊穩贏的觀眾。
迅速改變了態度！
「這就是專業運動員嗎？」
「周馳看著根本沒用力，速度怎麼這麼快？」
「六個人輪流跑都追不上？」
「白露剛才說的必勝局呢！」
第二圈開始！
熱芭接過第三棒！
她剛跑出去不久。
周馳已經從另一側彎道進入直道！
兩個人明明都在加速！
動作狀態卻完全不同！
熱芭每一步都在拼命追趕！
周馳的上半身卻依舊十分穩定！
呼吸！
擺臂！
步頻！
幾乎沒有因為距離增加而出現變化！
熱芭將接力棒交給林夏時。
六人隊依舊落後！
林夏接棒衝出！
憑藉不錯的身體素質。
他總算稍微縮短了一點差距！
可周馳依然牢牢占據領先位置！
前兩圈。
他的分段節奏幾乎完全一致！
沒有突然加速！
也沒有明顯減速！
教練一直緊繃的神情。
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
第二圈結束！
林夏衝進交接區！
將接力棒交到毛不億手裡！
「穩著跑！」
毛不億抓住接力棒。
咬牙沖了出去！
「我儘量不改成競走！」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笑聲！
此時。
周馳已經率先進入第三圈！
雙方之間。
依舊隔著一段距離！
白露站在最後一個交接區。
已經開始原地跳動！
「毛老師！」
「快一點！」
「再快一點！」
毛不億滿臉痛苦！
「我已經開到最高檔了！」
原本輕鬆歡樂的氣氛。
仍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就連直播間觀眾。
也在猜測周馳究竟會領先多少距離衝線！
可就在第三圈第一個彎道過去不久。
周馳的動作。
忽然變了！
最開始。
只是右腿的蹬地力量變弱了一點！
變化十分細微！
普通人甚至很難第一時間察覺！
可緊接著。
他的右側步幅開始縮短！
右腳落地以後。
也沒有像前兩圈那樣迅速完成支撐與離地！
鞋底偶爾擦過跑道！
帶出一聲極輕的拖響！
一下！
兩下！
周馳原本連貫的節奏。
迅速被打亂！
他的左腿還在努力維持速度！
右腿卻像突然跟不上了！
整個人的身體重心。
也開始向左側偏移！
「周馳！」
教練猛地向前一步！
「把步子打開！」
周馳咬緊牙關！
試圖重新加大右腿蹬地力量！
可那條腿非但沒有恢復。
動作反而變得更加僵硬！
這不是普通體力下降時。
全身節奏一起散掉！
出現問題的。
似乎只有右腿！
剛剛完成交棒的林夏。
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的目光迅速落到了周馳右腳上！
不是單純速度慢了！
周馳右腳離地時。
腳尖已經出現了輕微拖帶！
……
跑道另一側。
毛不億還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二百米！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周馳甩開更遠的準備！
可跑著跑著。
他忽然發現前方那道身影。
竟然正在迅速變近！
「他在等我？」
毛不億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
便聽見場邊傳來教練的喊聲！
「周馳！」
「先停下！」
毛不億這才意識到不對！
他衝進交接區。
將接力棒遞給白露！
白露接棒時。
周馳依舊勉強保持在前面！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
抓住接力棒便沖了出去！
最後二百米！
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白露拼命向前追！
很快便從周馳身旁超過！
可這一次。
現場沒有響起預想中的歡呼！
周馳甚至沒有繼續堅持跑完！
他主動離開內側跑道。
走到草地邊緣！
隨後彎下腰。
用力按住自己的右側小腿！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卻沒有出現劇烈疼痛時的扭曲！
反而不斷抬起右腳！
又重新踩下！
腳踝來回活動！
像是在努力找回腳底的感覺！
……
白露第一個衝過終點！
她高高舉起接力棒！
「贏了！」
聲音剛剛落下。
她便發現周圍根本沒有人慶祝！
節目組已經停掉了準備好的勝利音效！
總導演一邊示意攝像師不要圍近。
一邊立即通知場邊校醫！
林夏也沒有衝過去圍著周馳詢問！
而是先讓開位置。
由體校的校醫進行初步處理！
熱芭、柳煙與周聲迅速來到白露身邊！
白露回頭看見周馳的狀態。
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
「他怎麼了？」
「剛才是不是受傷了？」
林夏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幾步以外。
觀察著周馳右腿的變化！
校醫讓周馳坐下！
檢查小腿情況！
又詢問有沒有扭傷與碰撞！
周馳不斷搖頭！
「沒有扭到。」
「也沒有撞到。」
「就是又鎖住了！」
又！
林夏第二次聽見了這個字！
……
幾分鐘後。
周馳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
他重新活動腳踝。
右腳已經能夠正常抬起！
剛才的拖帶也迅速消失！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在跑道上的變化。
只看現在的狀態。
幾乎沒人能發現那條腿出過問題！
教練壓抑許久的情緒。
終於爆發出來！
「又是第三圈！」
「又是右腿！」
「周馳。」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周馳坐在長椅上。
低著頭沒有說話！
教練顯然既著急又失望！
「訓練里出現過！」
「隊內測試出現過！」
「正式比賽也出現過！」
「前前後後四五次！」
「該拍的片子拍了！」
「該檢查的地方也檢查了！」
「沒有明顯骨骼損傷！」
「肌肉也沒有嚴重問題！」
「跑鞋給你換過！」
「跑姿重新調整過！」
「理療、放鬆都做了！」
「每次休息幾分鐘。」
「你又跟正常人一樣！」
「難道不是以前受過傷以後。」
「到了後半程自己不敢發力嗎？」
周馳依舊沒有反駁！
只是雙手慢慢攥緊！
「我不是不敢發力。」
「那你剛才為什麼又慢下來？」
「我不知道。」
周馳聲音很低！
「剛開始不是疼。」
「就是右邊小腿越來越緊！」
「不是累的那種緊。」
「像有人從裡面。」
「突然給它套了一道鎖！」
「越跑越收緊！」
「我想蹬地。」
「它卻根本使不上力！」
他說到這裡。
又低頭碰了碰自己的右腳！
「後來腳底開始發麻。」
「腳趾也有點涼！」
「可我只要停下來。」
「過一會兒便又好了！」
……
林夏聽到這裡。
終於走近了一些！
他沒有順著教練的話。
將問題直接歸結為心理因素！
也沒有立即說出某個病名！
只是先問道：
「每次都發生在這個彎道嗎？」
周馳搖了搖頭！
「不是。」
「其他訓練場也出現過！」
林夏繼續追問：
「那每次大概跑了多遠？」
周馳認真回憶了一會兒！
「基本都是第三圈附近。」
「有時剛過八百米。」
「有時接近一千米！」
「強度低一點。」
「出現得就會晚一些！」
林夏目光微凝！
「停下來多久能夠恢復？」
「三五分鐘。」
「最慢一次。」
「也沒超過十分鐘！」
「恢復以後呢？」
「跟平時一樣。」
「走路、蹲起、力量訓練。」
「都沒什麼問題！」
林夏沒有繼續追問。
可神情已經明顯認真起來！
不同場地！
相近運動量！
同一條腿！
幾乎相同的異常感受！
再加上停止運動以後。
短時間內迅速緩解！
這份規律。
比單純疼痛更加值得注意！
……
此時。
校醫已經完成了初步檢查！
周馳兩條腿的皮膚顏色接近！
足部溫度也沒有明顯差異！
右側腳背的脈搏可以觸及！
小腿沒有明顯腫脹！
也找不到清晰的壓痛點！
踝關節活動正常！
基礎肌力檢查同樣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教練看見這個結果。
臉上的無奈更重了！
「你們看。」
「每次都是這樣！」
「跑的時候突然出問題！」
「一停下來。」
「什麼都查不到！」
周馳試著站起身。
在原地走了幾步！
腳步已經完全恢復自然！
教練看了一眼時間。
「先休息半個小時。」
「等會兒降低強度。」
「再補跑一次！」
「不行。」
林夏忽然開口！
教練一愣。
立即看向他！
林夏沒有越過校醫下診斷。
只是認真提出建議：
「至少今天。」
「先暫停他的所有高強度訓練！」
「可他現在已經恢復了！」
「正因為已經恢復。」
「才不能用現在這一刻的正常。」
「否定剛才跑動中的異常！」
林夏指向跑道！
「同一條腿！」
「同一種發緊、麻木與發涼！」
「每次都在相近運動量以後出現！」
「而且已經反覆發生四五次！」
「這不是一句狀態不好。」
「或者心態有問題。」
「便能夠徹底解釋的！」
教練皺起眉頭！
「可之前檢查都沒有發現嚴重損傷！」
「沒有發現骨骼與肌肉損傷。」
「不等於所有可能都已經排除！」
林夏沒有誇大！
更沒有斷言周馳一定患有某種疾病！
「我現在也無法確認原因！」
「但在找到原因以前。」
「沒有必要為了證明他能跑。」
「立刻再誘發一次！」
校醫沉思片刻。
也點了點頭！
「今天先不補跑。」
「剛才症狀出現時。」
「我們沒能完成即時檢查！」
「現在強行讓他再跑一次。」
「未必安全！」
總導演聽見結論。
立即讓工作人員取消原定的第二輪挑戰！
後續拍攝內容。
也全部調整為低強度的訓練參觀與安全講解！
……
直播間裡。
觀眾已經爭論起來！
「檢查都正常，休息一下不能繼續嗎？」
「林夏是不是太謹慎了？」
「剛才右腳拖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只是裝的？」
「周馳不會是輸給六個明星以後，不好意思繼續跑吧？」
「人家前兩圈一直領先，第三圈才出問題，有必要故意輸嗎？」
「教練都說出現四五次了，肯定應該繼續查啊！」
總導演沒有放大這些爭議！
也沒有讓鏡頭懟著周馳的臉拍攝！
節目組只保留了公開活動中的必要畫面。
隨後便將直播機位。
重新拉回六位嘉賓這邊！
白露握著接力棒。
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走到周馳面前！
「剛才我不知道你出了問題。」
「還在終點喊贏了。」
「不好意思啊！」
周馳搖了搖頭！
「本來就是比賽。」
「你們贏了沒錯！」
白露看著他已經恢復正常的右腿。
眼神卻沒有剛才那麼輕鬆！
「那你別急著證明自己。」
「先把問題弄清楚！」
「要不然下次正式比賽。」
「第三圈再出問題。」
「才是真的麻煩！」
周馳沉默片刻。
終於點了點頭！
……
林夏則走到教練與校醫身邊！
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能不能把周馳近半年的訓練記錄。」
「分段成績。」
「以及出現異常那幾次的比賽錄像。」
「全部保留下來？」
教練微微一愣！
「你想看錄像？」
「對。」
林夏點頭！
「最好是完整錄像。」
「不要只截取他失速以後的部分！」
「還需要異常出現之前的畫面。」
「起跑、前半程節奏、開始變化的時間。」
「以及停下來以後多久恢復。」
「越完整越好！」
教練雖然仍舊不確定。
這些東西能不能查出結果！
可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周馳。
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隊裡有訓練記錄。」
「正式比賽的錄像也能找到！」
「我讓人全部整理出來！」
……
周馳被校醫帶往休息室！
六位嘉賓也暫時離開跑道！
經過第三圈的第一個彎道時。
林夏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向剛才周馳開始失速的位置！
跑道依舊平整！
沒有異物！
也沒有任何容易導致絆倒的障礙！
熱芭跟著停了下來。
低聲問道：
「你已經看出是什麼問題了？」
「沒有。」
林夏搖了搖頭！
「現在所有異常都已經消失。」
「只憑剛才的表現與幾句話。」
「還無法確認病因！」
「那為什麼一定不讓他繼續跑？」
林夏望向休息室方向！
「因為如果只是普通拉傷。」
「不應該每次都在相近運動量以後出現。」
「又在停下來的幾分鐘內。」
「迅速恢復正常！」
熱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跑道上的周馳。
已經能夠正常走路！
仿佛剛才那條突然僵硬、拖地的右腿。
從未出現過！
林夏的神情卻沒有因此放鬆！
「不是沒有問題。」
「是他一停下來。」
「問題便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