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道中。
慕玄陽捂著胸口,面色陰沉,心有餘悸。
方才那盞青銅古燈照來的瞬間,他竟真切地嗅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
若非自己將肉身錘鍊到極致,有白玉琉璃身護體——那一劍,恐怕已貫穿心臟。
「唐虞……竟然真是道竅天驕,難怪……」
他低聲自語,眸中掠過一絲陰鷙。
而且其實力,比尋常道竅天驕還要強上幾分。
留不得。
若是放任他成長起來,定成大患。
慕玄陽服下幾粒丹藥,壓制住翻湧的氣血,隨即身形一動,朝著唐虞遁去的方向追去。
——
古道深處。
唐虞身形如電,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很清楚,慕玄陽遠未動用全力。
叩宮圓滿的靈力儲量遠勝於己,更別說對方靈器未出、道竅神通未展,光是那具白玉般的肉身,便已震斷了自己的玄階靈劍。
若是留在原地死磕,遲早會被拖死。
可惜。
他咬了咬牙,心中不甘。
自己的神念還是太弱了。
幽游無常燈的攝魂效果只能維持短短几息,否則方才那一劍,足以要了慕玄陽的命。
天驕榜第四,果然名不虛傳。
唐虞一邊飛掠,一邊在腦中飛快盤算。
若是能將修為提升至叩宮中期,或是神念、肉身有所突破,都有機會將此人斬殺。
看來,得在這古洞天中尋些能提升實力的機緣了。
他正想著,忽又嘆了口氣:
「劍又沒了。」
這一嘆剛落,前方的地貌驟然一變。
……
古道盡頭,風沙漸歇。
唐虞放緩身形,落在一塊半埋在沙中的青石板前。
抬眸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是一片沉在風蝕谷中的廢墟。
沒有完整的輪廓,沒有聳立的殿宇,只有斷壁殘垣從黃沙中零星探出,半露於地表,半埋於幽冥。
殘破的石柱斜插在地面,有的攔腰折斷,斷面平整如鏡;有的只剩一截基座,表面爬滿細密的風蝕孔洞。
廢墟極廣,卻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建築。
仿佛曾有一隻無形的巨手自蒼穹按下,將整座仙門一掌拍碎,碾入大地,連神魂都未能逃出。
唐虞眉頭微凝,謹慎的踏進廢墟的邊緣。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塊石碑上。
碑身高約一丈,斜立在沙土中,表面布滿裂紋。
「這是?」
他走上前,拂去覆蓋的沙塵,露出幾行模糊的古篆字跡——只能依稀辨認出「千風」、「古沙」等幾個殘字。
碑文的下半截已經完全缺失,斷面平滑,像是被什麼利器齊整地斬斷。
再往前走,廢墟中央散落著幾尊殘缺的石像。
詭異的是,這些石像的面部,全都被磨平了。
五官只剩下光滑的平面,看不出喜怒哀樂,讓人無端脊背發涼。
廢墟深處,隱隱傳來極低的嗡鳴聲,像是某種被封鎮的東西在沉睡中翻身,又像是這座廢墟本身在呼吸。
感受著逐漸濃郁的靈氣,唐虞沒有著急深入,而是走到一殘垣之下盤膝而坐。
準備先恢復體內的靈力再說。
……
約莫兩刻鐘後,唐虞體內靈力恢復了三分之一。
他睜開眼,眉頭微凝,他感知到慕玄陽的氣息正朝這邊逼近。
追來了。
唐虞不動聲色,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
偷襲雖非君子所為,但慕玄陽緊追不捨,分明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哪還顧得上這些。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弧度,五行靈力悄然流轉。
嘭。
一聲輕響,慕玄陽落地。
他環顧四周,神色警惕,緩步踏入遺蹟廢墟。
踏,踏,踏——!
腳步聲在風沙中清晰可聞。
他走到石碑前,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被擦拭過的痕跡上。
有人來過。
會是唐虞嗎?
白玉琉璃身悄然運轉,他大步朝遺蹟深處走去。
殘垣之下,唐虞盯著丈許外慕玄陽的背影,一道閃爍著五彩光華的逆亂印法在身前凝聚成形。
下一瞬,他猛地推出!
五行逆亂印裹挾逆亂之威,驟然襲嚮慕玄陽後心!
慕玄陽心中警兆驟起,感知到術法時已近在咫尺,避無可避,只能全力催動白玉琉璃身。
轟!
一聲撕裂般的轟鳴炸響。
慕玄陽被五行逆亂印直接轟飛,重重撞在倒塌的遺蹟上,摔落在地。
上身衣物盡毀,嘴角溢出鮮血,背後的白玉肌膚一片血肉模糊。
他閃身躲過數道緊隨而至的庚金劍指,咬牙切齒道:
「唐虞!」
「有種別逃!」
「今日,不死不休!」
……
已掠至廢墟邊緣的唐虞,聞言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眸中狂意翻湧,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狂傲: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你說了,我是真會跟你拼命的。」
慕玄陽飛至半空,居高臨下俯視著唐虞,殺意凜然的聲音里滿是嘲弄:
「跟本公子拼命?」
「你……也配?」
配?
此字一出,唐虞眸底的狂意徹底壓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笑聲驟歇時,聲音已冷如寒霜:
「那就……不死不休!」
慕玄陽不再保留,道竅異象瞬間展開。
只見他頭頂,一條玄色碧波河流緩緩浮現、凝實,水汽瀰漫整片遺蹟廢墟。
他低聲怒叱:
「一元,鎮水!」
一方玄色重水在頭頂凝聚,轟然鎮壓而下。
唐虞同時催動五行逆亂印迎上。
轟!
一聲悶響。
慕玄陽眉頭微凝,唐虞竟然頂住了?
這怎麼可能?
他感覺自己的神通威能仿佛被削弱了幾分。
他不信邪,再度怒喝:
「二元,蝕水!」
又一形如山嶽的重水浮現,裹挾極寒侵蝕之力,朝唐虞碾壓而去。
唐虞身軀劇顫,面色煞白,青筋暴起,肌肉賁張。
「給我——起!」
他怒叱一聲,在狂意加持下,原本被壓彎的腰杆硬生生挺直了。
慕玄陽瞳孔微縮,難以置信。
他咬牙道:
「三元,縛水!」
最後一重玄水浮現,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唐虞的身軀,仿佛要將他碾成齏粉。
咔嚓——!
五行逆亂印,碎了!
三元重水朝唐虞碾壓而下,眼看就要將他吞沒——
千鈞一髮之際,三元重水竟被凍住了!
一股恐怖的寒氣從廢墟深處席捲而出,仿佛萬載冰窟驟然洞開。
寒氣尚未及身,慕玄陽的髮絲已先凝了一層白霜。
他猛然回頭,驚疑道:
「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