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山口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下方洞口偶爾傳來沉悶的轟鳴。
蘇青檸坐在原地,望著唐虞那道刻意疏離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
「一心向道?呵,好一個一心向道。」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你以為一句『一心向道』,就能把所有的情義都撇得一乾二淨?」
唐虞沉默了幾息,聲音平靜的幾乎冷漠:
「我只是覺得,情愛二字,終究是修行的阻礙。」
「阻礙?」
蘇青檸嗤笑一聲,目光銳利:
「那我問你——你方才見我墜落時,心頭是否一緊?」
唐虞沒有回答。
「你接住我時,是否本能地想要護住我?」
唐虞依然沒有回答。
「你把我放下時,是否刻意避開了我的目光?」
唐虞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蘇青檸將這些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
「唐虞,你嘴上說得斬釘截鐵,可你的身體、你的本能、你的心……」
「都在說謊!」
唐虞眸光微動,心底那股狂意莫名翻湧。
蘇青檸想起了彼岸的經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深意:
「你可還記得劍仙前輩方寸天?他為心中摯愛,不惜斬斷輪迴。」
「真正站在巔峰的人,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懂得如何駕馭感情。」
「把感情化為動力,而不是枷鎖;把牽掛化為守護的力量,而不是軟肋。」
她直視著唐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唐虞,你所謂的『斬情絕愛』,不過是在逃避。」
「這不是強大,這是懦弱。」
「你,可明白?」
……
懦弱?
兩個字如同一簇火星,瞬間點燃了唐虞心中的翻湧的狂意。
原本快要被動搖的道心,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堅不可摧。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蘇道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方才接住你,不過是一啄一飲的恩情,而非情愛。」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從來就沒有……」
「你閉嘴!」
蘇青檸猛地打斷他,顫顫巍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視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是不是太過於自我感覺良好了?」
「真以為是個女的,都會喜歡你?」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若有深意的冷意:
「我能活著離開彼岸,那是你的恩情。」
「我對你,也只是出於那份恩情罷了!」
「方才,只不過是你的態度讓我很生氣而已。」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竟帶上了幾分委屈:
「明明我是擔心你,才強行施展道竅神通……」
「你非要那樣說我……」
這一番話下來,唐虞徹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索性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見此,蘇青檸嘴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她似乎明白了,唐虞吃軟不吃硬。
於是就地盤膝而坐,開始調息。
……
一個時辰後,唐虞睜開雙眼,靈力已恢復大半,傷勢盡愈。
他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蘇青檸,沒有打擾,逕自起身走向真火神鸞的屍體。
這頭擁有上古凶禽血脈的妖獸,渾身是寶,尤其是血肉,應當是大補之物。
他正要動手收取,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屍體,不會也憑空消失吧?
身後忽然傳來蘇青檸平靜的聲音:
「唐道友,是擔心它不翼而飛?」
唐虞回頭,見她已恢復正常神態,點了點頭:
「你猜的不錯!」
「我想試試,洞天究竟針對我,究竟到什麼地步。」
他先抓起一把泥土,沒有消失。
又拾起一根赤金羽毛,依然沒有消失。
唐虞的目光落在那顆神鸞頭顱上,問道:
「蘇仙子,你猜,我碰這顆頭顱,它會消失嗎?」
蘇青檸略一思索:
「應該……不會吧?」
唐虞伸手抓去。
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頭顱憑空消失,一如之前的龍涎果。
他沉吟片刻,心中漸漸明朗:
靈氣可以吸收,土壤不會消失,羽毛也不會消失——凡是無甚價值的東西,洞天並不干涉。
而消失的,是天階上品身法、千年龍涎果、凶禽頭顱——無一不是價值不凡之物。
但蘇青檸餵給自己的那株靈藥,同樣珍貴,卻沒有消失……是因為經過她的手嗎?
唐虞隱約觸摸到了洞天規則的邊界,他抬眸看向蘇青檸,語氣意味深長:
「蘇仙子,這凶禽屍體,便送你了。」
……
蘇青檸猶豫片刻,便將屍體收入儲物戒指,接著猜測道:
「唐道友,洞天針對你,莫非是不想讓你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唐虞抬眸望了一眼昏黃的天穹,淡淡道:
「大概是吧!」
「所以,後面我遇見的機緣,都送你給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青檸嘴角微揚,瞬間領會了唐虞的用意——
洞天之內由自己代為保管,出去之後再轉交給他,便可繞過洞天的規則限制。
她鄭重點頭:
「我明白,唐兄大可放心。」
唐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心中暗笑:小小洞天,當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走吧,進去看看。」
蘇青檸轉身,朝火山口深處走去,唐虞緊隨其後。
兩人順著螺旋向下的通道謹慎深入。
越往下,溫度越高,岩壁上鑲嵌的赤紅晶石愈發密集,散發的熱浪與光芒也愈加熾烈。
每隔一段時間,下方便會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約莫半個時辰後。
兩人抵達了一處寬闊的平台。
平台呈赤紅色,地面平整光滑,顯然是人工修葺過的。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樸的石質祭壇。
祭壇由赤黑色火山岩壘砌而成,呈三層階梯狀,每層約三尺高。
壇面平整,中央有一處凹槽,似乎是用來放置祭品的。
祭壇四周立著四根矮柱,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
蘇青檸走近一根柱子,眉頭微蹙:
「這是……妖文?」
唐虞湊上前去問道:
「寫的什麼?」
蘇青檸辨認了片刻,緩緩念道:
「天裂之年,異族破界而入……吾族血戰三百晝夜。然天道已崩,法則紊亂,異族無窮無盡。吾族大祭司以性命為引,卜得一卦——此劫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