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坐在第一千零二道台階上,也不療傷。
他吐出一口血水,低沉笑了一聲:
「呵……呵呵……」
笑聲在死寂中迴蕩,像刀刃刮過骨頭。
他抬眸,看向光幕外驚疑不定的眾人,一邊咳血,一邊嘶啞道:
「萬敵爾曹又何妨?」
「我自幕中觀犬吠……」
「咳……咳!」
「暫避鋒芒!」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揚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想殺我?」
唐虞歪了歪頭,笑得肆意張揚:
「你們進來呀?」
「哈哈哈哈!」
「我就喜歡你們這副……想殺我,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光幕外,眾人的臉色從驚疑不定,一寸寸沉成了鐵青。
有人忍無可忍,衝到光幕前,指著唐虞的鼻子罵道:
「有種你出來啊!」
「你不是狂嗎?」
「出來一戰!」
「你敢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唐虞眸中狂意炸裂。
他緩緩起身。
拔劍。
一劍斬出。
庚金劫雷劍光穿透光幕,精準掠過那人的脖頸。
噗通——!
人頭落地。
唐虞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聲音像淬了冰:
「你在狗叫什麼?」
「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下一秒,唐虞抬手又是一劍!
眾人瞳孔驟縮,齊齊暴退,慌忙施展防禦術法。
然而——
唐虞並沒有站在原地。
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斬開的光幕裂縫中,一步踏了出來。
「我出來了。」
他站在光幕外,環顧四周,嘴角勾起:
「然後呢?」
「殺了他!」
有人怒吼,術法再度鋪天蓋地轟來。
唐虞身形一轉,劍光一閃,又回到了光幕之中。
所有攻擊撞在金色光幕上,激起一圈漣漪,徒勞無功。
他轉過身,看著外面一張張鐵青的臉,攤了攤手:
「我又回來了。」
他歪了歪頭,笑得人頭皮發麻:
「哎……打不到我。」
「氣不氣?」
「你……!」
眾人咬牙切齒,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
虞白珩面色陰沉如鐵,仍不死心。
他走到光幕前,一劍斬下。
鏘——!!
金色光幕泛起一陣漣漪。
紋絲不動。
唐虞嘴角一勾,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廢物。」
「你……!」
慕玄陽也走了上來,面色冷峻,碎玉拳悍然轟出!
拳罡如玉石崩裂,狠狠砸在光幕之上。
光幕依舊紋絲不動。
唐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也是個廢物。」
他抬眸,目光緩緩掃過光幕外一張張鐵青的臉,譏諷道:
「你們……都是廢物。」
眾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無人反駁。
唐虞卻忽然笑了,笑得人頭皮發麻:
「想知道……我是怎麼進來的嗎?」
眾人眸光一凝,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唐虞看著他們那副又恨又想知道的表情,嗤笑一聲:
「呵!」
「不告訴你們。」
虞白珩神色冰冷,嘴角卻忽然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算你能進去,又如何?」
「能提前走到下一個道碑平台,又如何?」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靠歪門邪道,永遠得不到洞天的認可。」
「也得不到……道碑的獎勵。」
「哈哈哈!」
慕玄陽心領神會,仰頭大笑一聲,轉身看向眾人,若有深意地補了一刀:
「說得沒錯。」
「他唐虞,雖然是第一個踏上道碑平台的人。」
「卻沒有得到任何獎勵。」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哈哈哈哈!」
「原來是個跳樑小丑!」
「第一個到又如何?還不是什麼都撈不著!」
「白忙一場,笑死我了!」
嘲諷聲不斷。
唐虞站在光幕之內,聽著那些刺耳的笑聲,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我得不到……」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們,也別想得到。」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去。
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一步一步,開始登階。
……
眾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心頭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濃。
「呵!」
白摘星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蔑:
「跳樑小丑罷了。」
「他還能……毀了道碑不成?」
陰骨生抬眸,瞥了一眼那道消失在台階盡頭的身影,淡淡附和:
「說得也是。」
隨著唐虞的身影徹底隱沒,道碑平台上的氣氛終於鬆弛了幾分。
各大仙門的弟子各自聚攏,盤膝調息,為即將到來的木之試煉做準備。
大虞仙朝陣地。
虞龍躍盤膝而坐,目光從台階之上收回,他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心累,是真的心累。
唐虞那種不要命的瘋狂,簡直是在折磨他這顆本就操碎了的心。
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閉目調息。
道碑平台邊緣,一根盤龍玉柱之後。
青林的心,也被唐虞瘋狂的行為攪得七上八下。
「這個混蛋,真是不知死活。」
她低啐一聲,腦海中卻浮現了唐虞之前那句莫名奇妙的話——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麼留下來了!
留下來?
他想到了留在洞天的方法?
這怎麼可能?
靈源古洞天,每一次開啟,為期一月。
時限一到,所有活著的人都會被洞天規則強行傳送出去。
家族記載之中,從未有過例外。
青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唐虞要如何打破這條鐵律。
除非……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青林的心猛地一沉。
但幾個呼吸後,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唐虞雖然瘋,但腦子是清醒的,他應該……不會那麼傻。
……
幾個時辰後。
嗡——!
一道悠長的嗡鳴聲自台階深處盪開。
攔在眾人面前的金色光幕,驟然消失!
「木之試煉開啟了——沖!」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起身,踏上了第一千零一道白玉台階。
登階開始。
踏入千階的剎那,滿目翠綠撲面而來。
藤蔓如活物般從台階兩側暴起,帶著鋒利的倒刺,瘋狂絞殺而來。
更棘手的是,被藤蔓劃破的傷口,會迅速長出嫩芽,汲取氣血,越戰越傷。
斬斷的藤蔓落地即生根,轉眼又生出新藤,殺之不盡,循環往復。
實力低下的修士,幾個呼吸間便被藤蔓吞噬,直接傳送了出去。
而那些道竅天驕,手段盡出,倒也遊刃有餘。
沖在最前方的,不再是之前的幾人,而是碧落仙子,江洛依。
她身姿輕盈,步履從容,所過之處藤蔓自動退避,仿佛臣服於她腳下的生機。
擁有木屬性道竅的她,竟能在這片瘋狂肆虐的藤海中,如履平地般前行。
第二個道碑平台之上。
唐虞早已站在那裡,在試煉尚未開啟之前,他便已踏上了這片平台。
此刻,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正在藤海中掙扎攀爬的眾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揚聲長吟,語氣裡帶著玩味,
「再不爬快些……」
「我可就要把這第二座道碑,給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