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初升,清輝灑落斬孽山脈。
塌陷之處,一個寬達五十丈的深坑橫亘在地面。
謝辭碑隱匿身形,藏於深坑邊緣的陰影之中,神念鋪開,時刻鎖定著青燈教的方向。
忽然,他眉頭微挑。
神念只捕捉到了兩道氣息。
一道他很熟悉,是唐虞。
另一道,紫府後期,應當是那廣剎真人。
看來並非所有人都追來了。
另外兩人,東西兩個方向有素嬋曦等人圍堵,想來也逃不遠。
北邊有自己坐鎮,南邊則是虞州邊境,無路可逃。
小菩薩果然考慮周全。
就在這時,深坑對面傳來一道聲音:
「禿驢,就這點本事?」
唐虞遁出地面,回首朝身後追來的廣郜嘲諷一聲,身形騰空而起,飛至深坑上空。
「找死!」
廣郜怒斥一聲,手中浮現一根長約四尺、手臂粗細的金剛杵。
他揮杵凌空一踏,朝唐虞衝刺而去。
唐虞神色平靜,不閃不避。
就在金剛杵逼近他三尺之外的剎那——
一道紫雷劍光破空而至!
鏘!
靈光四濺,金戈碰撞的刺耳鳴響炸開!
廣郜身形一震,被震退數丈,握著金剛杵的手臂微微發麻。
他抬眸望去,只見一名青衫男子持劍而立,正氣凜然。
而那人身後的唐虞,神色玩味,似笑非笑:
「禿驢,不是想殺我嗎?」
「怎麼,怕了?」
廣郜瞳孔驟縮,瞬間反應過來——
中計了!
他剛想施展身法遁逃,謝辭碑已冷笑一聲,當即掐訣啟動陣法。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響徹夜空,整個深坑上空被一道金色光幕籠罩,符文流轉,封鎖四方。
廣郜神色陰晴不定,被困於陣中。
……
唐虞掠至謝辭碑身旁,語速極快:
「謝師兄,青燈教共有五人,兩名叩宮,三名紫府。」
「而且眼前這人雖是紫府後期,卻並非那廣剎真人,而是廣郜。」
「那廣剎追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想必是察覺到了異常。」
謝辭碑眉頭微凝,沉聲道:
「我宗情報不會有誤,想來是這半個月間,他們又吞噬了不少修士,修為暴漲。」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師弟放心,小菩薩那邊,不會讓他們逃走的。」
聽著兩人的對話,廣郜已然明白,消息還是走漏了。
既然如此,也無需再偽裝了。
他抬眸看向兩人,嘴角咧開一抹猙獰的笑意:
「紫府後期?頂級仙門弟子?那又如何?」
「桀桀桀……你們都將化為我的口糧!」
話音落下的瞬間,廣郜周身黑氣翻湧,如墨汁般自體內滲出,迅速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的雙眸被漆黑浸染,但眼眸深處,仍殘留著一抹清明。
理智尚存的孽,提升戰力的方式——孽化。
「唐師弟退後,我來斬他!」
謝辭碑沉喝一聲,持劍沖了上去。
雷光閃爍,孽氣四溢!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唐虞退至陣法邊緣,盤膝坐下,開始恢復靈力。
一路施展鎮岳遁,消耗了大半靈力,此刻體內經脈隱隱傳來酸脹之感。
他一邊調息,一邊冷靜觀察戰局。
素嬋曦是道竅天驕,若遇見廣緣,應當能夠秒殺。
即便遇上紫府圓滿的廣剎,想來也有一戰之力。
而眼前的謝辭碑,記得好像是濁竅。
他能敵得過孽化後的廣郜嗎?
唐虞目光微凝,斟酌片刻,決定不去支援。
……
與此同時,斬孽山脈東面。
夜空之下,三道身影在半空中追逐糾纏。
半白與憐蘭遊刃有餘,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迫近,也不放遠。
前方遁逃的廣緣眸光陰晴不定,心中暗自盤算——若是真的只有這兩人,倒是可以找個地方吞了。
半炷香後。
廣緣逃至一處山崖之下,忽然停住身形。
他轉過身,看向追至的兩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就你們兩人?」
憐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
「想靠孽化吞了我們?」
半白瞥了一眼身後,語氣意味深長:
「師妹,這個地方……小菩薩等人應該不會追來。」
「速戰速決。」
聽到兩人的對話,廣緣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即仰天狂笑:
「就憑你們兩個紫府初期?」
「哈哈哈哈!」
「正愁最近沒口糧呢!」
笑聲未落,他周身黑氣翻湧,瞬間完成孽化。
雙眸被漆黑浸染,氣息暴漲,周身縈繞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然而,面對他的狂態,憐蘭只是嗤笑一聲:
「呵。」
「誰搶到,是誰的。」
話音落下,她周身同樣湧起黑色霧氣,但雙眸之中,只浮動著淡淡的黑芒,神志清明如鏡。
半白亦如此!
廣緣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二人,聲音發顫:
「你們……你們竟然也是孽?」
「不然呢?」
半白冷笑一聲,手中掐訣,一方被黑色縈繞的藍色法印凝聚成型,朝廣緣當頭砸下!
憐蘭持劍揮出,一道被黑色纏繞的烈焰劍光緊隨其後,撕裂夜空!
廣緣心頭大駭,慌忙念咒,一串青色佛珠浮現身前,黑氣繚繞的青色光罩瞬間籠罩周身!
轟!
法印與劍光同時轟在光罩之上,爆發出劇烈的靈光震盪!
三人瞬間戰作一團,孽氣四溢,將半邊夜空染成了墨色。
……
斬孽山脈西邊。
一道身影悄然穿行於嶙峋怪石之間,步伐輕捷,氣息收斂到極致。
廣剎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得意。
廣郜那邊傳來戰鬥波動時,他沒有動;直到神念捕捉到廣緣被兩人聯手追殺,他終於動了。
作為孽,必須時刻保持警覺。
該逃就逃,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暗自慶幸,自己果然沒有選錯。
讓那兩個蠢貨去吸引火力,自己從西邊脫身,簡直是天衣無縫的計劃。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已逃出生天的剎那——
前方,一道身影翩然浮現。
素白袈裟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頭戴青紗,眉心朱紅花鈿如血,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慈悲光澤。
素嬋曦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她澄澈的眸光落在廣剎身上,不含一絲波瀾,卻讓廣剎渾身汗毛倒豎。
「你……應當就是廣剎真人了吧。」
廣剎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聲音都在發顫:
「小西天入世者……小菩薩……素嬋曦!!」
素嬋曦聲音空靈,如梵鍾輕敲:
「身為佛門修士,當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而你,自甘墮落,身化為孽。」
「當誅!」
「呵……呵呵……」
廣剎愣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中滿是譏諷與悲涼:
「我被孽因子纏身之時,你為何不來普度我?」
「我變成了孽,你卻要來誅我?」
「什么小菩薩,什么小西天……不過是一群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傢伙罷了!」
他抬起頭,眼中黑芒翻湧,語氣陡然猙獰:
「既然你要誅我,那我便吞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剎周身黑氣沖天而起,將周圍的山石都染上一層詭異的黑色。
孽化!
……